再访草海,再写草海
作者:苏勇 时间:2017-03-06 阅读:303
1
草海,南高原乌蒙山深处一颗多情的泪珠。
含情脉脉,将要溢出乌蒙山的眼眶。
波光粼粼,将南高原的时光打出褶皱。
我心怀最后一滴贵族的血液,融与南高原的骄阳,拜访你。
白天,风带过水痕,摸一摸芦苇荡。
夜晚,陷入宁静,没有惊觉,我作为一个在城市偷偷摸摸生活的身躯。
我来了,再看草海,再置身这一片多情的湖湾中,整理心事。
我来了,我们心里并没有隐藏疑问,但似乎都获取了答案。
高原出平湖,水在高原上。
2
威宁草海宽又宽,四面八方都是山。上前两步康家海,退后两步簸箕湾。
时间回溯到旧社会,簸箕湾、康家海依傍这片丰盈的水域,生活却过得并不宽裕,因为,这里的人民并没有向草海掠夺,而是和草海一起,敬畏自然之神。
生活的贫穷,以至下贵阳走宣威,人去当“背脚”,搬运货物,向外去讨生活。纵使一路上有棒客打劫,有路途劳顿,有病痛折磨,他们也不愿意剥夺草海湖那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
威宁哥哥下山来,麻布大褂水草鞋。羊皮口袋倒挂起,苦荞粑粑滚出来。吃不饱怎么啦?穿不暖怎么啦?只要不向生活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守住绿水青山,就是守住金山银山。
在草海湖畔,他们敬畏这片水域,敬畏这里每一样依靠草海生活的万物生灵。他们把草海湖托举,高过乌蒙山,高过云贵高原。
草海满啦,草海溢出来啦,溢出了千里乌江的奔腾。
3
时间的车轮翻滚着,岁月的变迁,难免让某些心灵染上尘埃。
然而,草海是坚强的,两次放水之后,草海湖的水并没有完全离开那茂盛的芦苇。她又重新蓄起来,水与草相依长存。
黑颈鹤又飞回来了,鸥鹭飞回来了,白鹳也飞回来了,百鸟都飞回来了,这片水域重新热闹起来,又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我猜,放水时的草海,像是被误解的挚友,孤独、忧郁、悲伤,在暗夜里哭泣,在白昼里死气沉沉。
我想,那消失部分的水域,杂草丛生,荒凉、杂乱、萧条,即使在朝阳普照的时刻,也充斥着昏暗的忧伤。
草海,确实是坚强的,在广袤的云贵高原上,纯粹、直接、通透。最终,她没有消亡。
4
草海湖是浪漫的。
当远在青藏雪域高原的黑颈鹤飞来,落脚于草海雪花飘飘里。它们在雪地里跳跃、舞蹈、唱歌,一双,一群,冬天的草海湖亦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黑颈鹤是爱情鸟,人孤一时,鹤孤一世,两只黑颈鹤里面若是一只死亡,另一只不怨孤单一世,会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悲鸣冲上天空,自由坠落摔亡在已经死亡的黑颈鹤身旁。
黑颈鹤的爱情,忠贞不渝。
而生长在草海湖畔的两棵古梨树更是被人们誉为“夫妻树”,足有十米多高的两棵树,在一片低矮的庄稼地里,互相守候。
他们风餐露宿,在秋冬季节的风霜冰雪里同甘共苦,在春夏季节的阳光雨露里花繁叶茂。
泥土里,他们根系缠绕,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泥土之上,他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就这样,站成一座爱情的丰碑,与黑颈鹤忠贞不渝的爱情交相辉映。
草海湖,情人湖。
5
当我再一次站在草海北坡,眼前立刻浮现多年前的场景。
几个正青春的少年,在一个皓月当空的夏夜,就在我现在站着的地方点燃篝火,歌唱,互道珍重,一个月后,走向各自的大学校园。
而今天,曾经燃烧篝火的草坪已经种上了绿树,整个北坡都被种上了绿树,种上了一片绿色的海。
在草海湖边,一项浩大的生态移民搬迁工程正在进行着。
谁都有安土重迁的思想,谁都不忍心离开这片赖以生存的水域,但是,我明白,他们也明白,爱草海,只有离开草海,给草海自由,草海才能持续性地哺育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而这也恰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草海周边的人民所坚守的。
6
当我再一次踏上小船,置身于宽广无垠的水域中,远处是城区高楼鳞次栉比,更远处是透过云朵的光柱照射下凤山寺灰色的瓦顶。我想,把“问道青城山,拜水都江堰”的地名换成“凤山寺”和“草海湖”,然后放在这里也并无什么不妥。
撑船的竹篙使湖水荡漾出涟漪,倒映在水里的人影随之晃悠,仿佛要在这水面飞身成仙。
水草连绵,真正见识到什么才叫水与草的海洋。站起身来环顾四方,宁静中血脉扩张,时急时缓感受天空和水域之间的辽阔和旷远,这时惊然发现,身体底下的这片热土干净整洁,纯粹逼真,灵动通透。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纵使一生两手空空,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