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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2

江畔老人

作者:谢娟 时间:2017-03-22 阅读:336


 刺绣老人
 
  在牛栏江畔,或散或聚地居住着许多老百姓,当我们经过了三天的艰难跋涉之后,快要精疲力竭之时,遇到了这位刺绣奶奶。
  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村头的田埂上做着刺绣,不是今天市面上特别流行的十字绣,而是那种数着纱的绣法,绣线是很细的有着光泽的丝线,绣在白色的布上,花纹变化万千,细细瞧去,又都是有规则的变化,不用笔先描绘一遍,图纹全在绣者心里,靠着眼力和一双巧手穿针引线。
  老奶奶看上去年过七旬,但我在想,或许是常年的风吹日晒,牛栏江畔的人都会老得快一些,看起来总是比实际年龄稍大一点,但当我们了解下来,刺绣奶奶已经八十一岁高龄。我特别惊讶,八十一岁的老人,还能做出这么精美的绣品,简直是叹为观止。后来刺绣奶奶说,她在娘家的时候,就受到奶奶和母亲的影响,从七八岁就挑针做绣品,做出来的绣品多半是用来自家做衣服的时候做装饰的,而现在,几十年过去了,老奶奶又想把这刺绣的巧活教给了她的女儿以及孙女,然而,她的女儿会一些,孙女却是连针都拿不稳。
  刺绣,是一种文化,只是今天,除了大山里上了年纪的人会,年轻一辈基本上都不会这一技巧,对于千百年一直传承的东西,突然要在这一辈悄然落幕,我竟然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有时候,我会在上班路上巧遇一些阿姨坐在广场边上卖手工刺绣的腰带和鞋垫,总会停下来细细的欣赏,遇到绣工极好的,我也会买一两样,拿回家放在书柜的抽屉里,我是多么害怕这些精美的有文化气息的东西突然就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
 
  邂逅吴奶奶,使我们的行程延缓了一个晚上,却也让我们免遭一场大雨的侵蚀。因为在吴奶奶家住了一晚,而那晚上,下了一整夜的大雨。
  我们是在坡地里遇到吴奶奶的,她正蹲下去用拐棍撑着想要把满满一箩筐洋芋背起来的时候,我们同行的一位朋友快步走向她,帮她把洋芋推起来在她的背上,老人经过助力,很“轻松”的样子就把洋芋背在背上。我当时惊呆了,这么老的老人,竟然还做这么重的农活。
  我们向老人问路,老人告诉我们,要去的地方还太远,晚上山路更是崎岖难走,看天气晚上会下大雨,住在山里是不安全的,所以特别热情的邀请我们,如果不嫌弃就去她家“将就”一晚。说是将就,但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千好万好,自从徒步以来,我们都是睡大山里,今天得以居于民舍,已然是最好的待遇。但想到会打扰老乡,便准备婉拒,没想到老人又热切的招呼起来,盛情难却。
  到了吴奶奶家,十几口人住在几间低矮破旧的瓦房里,虽然条件艰苦,但看得出一家人很和睦,很勤劳。
  吃过饭,吴奶奶的儿媳妇为我们煮了一大壶浓茶,就围着炉子话家常,火炉里的火苗蹿起来,照耀着这一大家人,红扑扑的脸颊有些龟裂,大山的风总是无情的、剧烈的,吹皴了人们的脸颊,也吹裂了大山的脊梁,更吹弯了回家的路,吹皱了那颗思念亲人的心。
  在这次畅聊中,我们了解到吴奶奶娘家是在斗古乡的一个边远村子,五十多年前,嫁到牛栏江边来,就再也没有回过娘家,更没有到过别的地方或者进过城。她这一生所走过的路,一把尺子就能量完:从娘家到婆家,然后从家到庄稼地,再到家,这一生就在这样的循环中逝去了。吴奶奶满脸的皱纹,还有那深陷的双眼无不在告诉我们,这位经过命运洗礼的老人有多么的坚强,她用火钩刨刨火坑里烧得半熟的洋芋,然后将火钩挂在烟管上的铁丝上,转头对我们说:“这把火钩你别看它已经磨的这么短了,可有历史呢,这是我嫁过来时,我娘给我的陪嫁(嫁妆)。”吴奶奶摩挲着龟裂的双手,眼神有些迷离,似有所思,停了一会儿,慢悠悠的开口道:“二十几年前,我娘就病死了,我也是过了半年多才知道的,说是再回去,娃娃抓抓一大堆,也抽不开身,再说,娘都不在了,回去做什么?”老人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向我们申诉,也或许仅仅是心中的一种难言与无奈。
  几十年前,大山深处,山路崎岖,虎狼出没,要回一趟娘家没有那么容易。而今天,路通了,车多了,可是奶奶想念的家人已经去世了。
 
 牧羊人
 
  “云在天上,羊在云上”,这是牛栏江放牧老人告诉我的一句话,也是这里的真实写照,莽莽大山,天高云淡,羊群的哞哞声总是回荡在大山之中。老人坐在羊群边,抽着旱烟袋,烟嘴已经熏得黝黑发亮,把烟丝卷在烟叶里,紧紧的夹在竹子做的烟斗嘴上,“咻”的一声,划着火柴,点在烟丝上,“吧嗒”“吧嗒”……老人不紧不慢的一口一口的抽着,烟雾缭绕,透过这浓浓的烟雾看悠闲的吃着草的羊群,老人心满意足的露出笑脸,这是他们全家人的经济来源,除了少有的土地,羊群算是主要的经济支柱了。
  每天,天刚破晓,老人便起个大早,将羊圈里的羊群往外赶,牧鞭在空中吟吟作响,老汉看着这些羊群就像看到自己远在县城念高中的孙子。
  老人的儿子在十多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剩下一个刚娶过家门两年不到的妻子和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孩子三岁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就外出打工,后来改嫁在外地,再也没有回来过。孩子就跟着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孩子特别争气,考上了县城重点高中,老人便想,将来大孙子是要读重点大学的,现在得多存点钱,所以就不辞辛劳的喂羊,少说一千多一只的羊,一年喂个一二十只,孙子的书学费生活费不愁了,老两口平时的吃穿用度也有着落了。
  听着老人讲这些的时候,我的内心起伏澎湃,这是命运多舛的一家人,同时这也是不对生活低头的一家人。老人边说边抽了一口旱烟,烟雾升腾起来,阳光透过薄雾穿过来打在老人的脸上,老人的脸上闪着金光,他的眼睛看着羊群,羊群的身上也闪着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