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已故远征军的抗战故事
作者：■本报记者 胡雍辉 文贵 时间：2012-09-04 阅读：364
张锁珍常抱着聂瑞成遗像
聂瑞成的在营服役证明书
一名已故远征军的抗战故事
——中国远征军聂瑞成遗孀张锁珍口述
【核心提示】
今年是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70周年。1942年初，日军入侵缅甸，印度受到威胁，英国在远东的形势变得相当危急，应英国政府要求，当年2月，中国为支援英军在滇缅抗击日本法西斯，为保卫中国西南大后方，保卫中国生命线滇缅公路，于是组建了远征军。
中国远征军赶赴缅甸作战，他们衣衫褴褛，并且装备落后，被英美嘲讽为“乞丐军”。然而，这已经是我国当时最精锐的军队，此次作战是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首次出国作战，他们立下了赫赫战功。从中国远征军入缅算起，中缅印大战历时3年零3个月，中国投入兵力总计40万，伤亡接近20万。
遗孀
心中的英雄丈夫
在我县解放路中心南巷，有一栋砖木板壁结构的四合小院，里面住着一位老人。老人常常独来独往，脾气有点怪，很少与人说话接触。她经常抱着一张遗像，思念着照片里那位最亲的人。
老人名叫张锁珍，今年78岁，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很硬朗，洗衣、做饭，样样都还行。
那张遗像上的人，正是张锁珍的已故丈夫聂瑞成，说起聂瑞成，张锁珍总是津津乐道，每一次讲述，她的脸上总会洋溢着笑容，那是一种自豪的笑。“他以前是个远征军，去缅甸打过仗。我和他是1949年8月结婚的，1995年5月他走了，我们一起生活了46年，我和他之间，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张锁珍老人高兴地说，她那爬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张锁珍老人描述的一个个场景，无不使在场的人心情随之起伏跌宕，仿佛亲临于那个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
1941年，年仅17岁的聂瑞成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枪，步入了千千万万的保家卫国大军的行列。1942年，他跟随孙立人大将部队入缅与日军作战，1943年在印度炮兵连接受训练，1944年和1945年再次入缅作战。在历次战斗中，他都英勇无畏，经历了无数枪林弹雨，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次在硝烟中表现出色，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疤，无不见证着保家卫国的英雄本色。
首战
歼敌十多人
入缅第一战，聂瑞成主动申请到步兵连，因为当时他知道日本兵被人们传说得很神，说鬼子枪法准，被他们瞄准就得倒下，每到一处抢杀掠夺无恶不作。
为了打击日本鬼子的嚣张气焰，打破不可战胜鬼子的神话，战斗打响后，聂瑞成总是冲在最前面，端着机枪挺身而出。其实，在聂瑞成的心里开始也挺紧张和害怕的，日本鬼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打日本鬼子。但当战斗一打响，部队发起冲锋之后，聂瑞成的心里就什么也不害怕了，他从隐蔽处一下子跳了起来，一边开枪一边向敌人靠近，跟敌人进行近距离的捕斗。
战斗结束之后，他们开始打扫战场，这次战斗歼敌一百多人，其中，倒在聂瑞成枪下的就有十多个，另外，他们还缴获了军用物资十余车，这场战斗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
传奇
一炮轰掉三十多个日本兵
经过上一战之后，聂瑞成又回到炮兵连，和日本鬼子作战的时候，都是他们炮兵连先上。因为在他们连，他的力气最大，因此，每次都是他扛着小钢炮跑在前面。每逢遇到敌人，都是他们先用炮弹进行地毯式轰炸，步兵才再冲上去围剿。
在此后战斗中，他多是远程射击，他的技术很好，几乎是百发百中。一次，日本鬼子乘着两辆汽车沿着公路来，和步兵连的人“接火”打起来，虽然远征军有一百多人，在人数上占很大优势，但很多都是新兵，不会打仗，始终击不中目标。敌人很快就跑进了公路边的一个炮楼里，炮楼外边有围墙作掩体，敌人仗着掩体进行拼命抵抗，加上鬼子的火力太猛，步兵们都攻不上去，实在拿敌人没办法，就只好耗着。
此时，聂瑞成赶到，他大声喊道：“快闪开！让我来！”架设钢炮、瞄准、发射一气呵成，接着一发炮弹落在围墙内猛烈爆炸开来，当场炸死三十多个鬼子。
幸运
死人堆里爬出来
日本人是凶恶残忍的，更是灭绝人性的，他们的兽行令人发指。聂瑞成经常对张锁珍讲，缅甸战争期间，那些日本兵连几个月的婴儿都不放过，他们将枪埋在土里，刺刀尖向上，把婴儿抛向天空，婴儿落下来后身体被刺穿，抓住缅甸老百姓就一刀毙命，见到妇女就强暴，走到哪个村寨，该村寨里的老百姓就得遭殃，他们经常杀得整个的村庄一个老百姓不剩。因此，聂瑞成经常鼓励战友们，打不败日本鬼子决不回乡。
中军远征军，一旦遇上日本兵，就常常拼个你死我活，因为一旦被抓住就会被捆起来当靶子射。一次聂瑞成和十多个战友上山侦察地形，突然被三十多个鬼子发现，并对他们进行围剿。在敌人疯狂扫射下，十多名战士一个一个倒下了。不久后，一发炮弹落在聂成瑞的身旁爆炸，当时聂瑞成就被炮弹震晕了，战斗结束后，敌人还用刺刀一刀一刀地挑尸体，其中一个鬼子一刺刀就剜掉了聂瑞成的半边耳朵，因为他当时已经晕了过去，感觉不到疼痛，敌人以为他死了，他才躲过这一劫。这场战斗，除了他和另一名掉进深沟里幸免于难的战友，其他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战友全部壮烈牺牲。
信念
誓死打败日本帝国主义
战争的残酷或许只有聂瑞成们那一代人才最清楚，在那个年代，吃和穿对一个战士来说很重要。但中国远征军纪律严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准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准偷吃百姓粮食，实在太饿了只好啃树皮吃草根和青蒿，这样的日子聂瑞成是经常遇到的。有一次聂瑞成亲眼看到一个战士偷吃百姓的芒果，回来后被连长罚了五十军棍，被打得皮开肉绽。
远征军脚上穿的是草鞋，身上穿的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衣服，在英美联军的眼里连个乞丐都不如。面对艰苦的生活，聂瑞成和战友们毫不在乎，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始终抱着一个坚定的信念：机枪向鬼子们扫射，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不把鬼子打败就无颜面见亲人。
经历了多次战斗，在战斗中逐渐成长起来的聂瑞成经常告诫年轻的战友们，如果惧怕敌人就会被敌人“吃掉”，只有打得敌人闻风丧胆自己才有胜利的可能，炮弹发完了子弹打完了手榴弹用尽了就拿刺刀拼，一定要打败日本帝国主义。
胜利
回到朝思暮想的家
1945年，聂瑞成和千千万万人一样如愿以偿，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胜利。当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但是，入缅作战的40万英雄，有20万人永远地留在了异国他乡。10月，聂瑞成终于回到了祖国的怀抱，终于回到了生养他的家乡贵州省威宁县，终于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亲人身边。
1949年8月，聂瑞成与崇拜远征军的张锁珍喜结伉俪。由于参加远征军为国立下汗马功劳，1950年聂瑞成被编入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并加入中国共产党。1951年他申请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因多方因素未能如愿。1952年聂瑞成参加土地改革运动，并担任民兵队长。1957年他被组织分配到威宁粉条厂工作。1958年被调到威宁印刷厂。期间，聂瑞成一直勤勤恳恳工作，老老实实做事，直到1984年退休。
“他对我说，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有十多次，杀过许多敌人，至于杀了多少他也记不清了。但历次战斗下来，他身上的累累伤疤是真真切切的，我数过，一共27处，特别是脊背上最多，还好没有伤到致命处。”张锁珍老人说。
“成为一名远征军的妻子，我感到无比的自豪和荣幸，我喜欢听他讲故事，喜欢听他给我讲他在缅甸战场上如何英勇杀敌，如何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直到今天，我看到电影电视里的日本人，就会有一种冲动，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们。”张锁珍老人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