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养一条狗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7-03-30 阅读:230
去年春节,回家陪父母过年。大年三十那天,房东打电话说我家可能被盗了,要我回来看看。我慌忙火急地租了个面包车赶回来,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倒没有丢什么贵重的东西(因为本身就没有)。只是锁被撬坏了,防盗窗也被撬得稀巴烂。
“幸亏村里那条狗”,房东说,“半夜听到狗叫声,我出去一看,才发觉你家防盗窗被撬了。”
匆匆修补一下,我又赶回去过了一个心不在焉的年。心中突发奇想,想要养一条狗,一条忠厚老实的看家狗。
我出生在黔西北边陲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从我记事开始,一家五口蜗居在不足60平米的木架房里。四周是粗糙的泥巴墙,前面是松木门窗和板壁,院子里还有一道篱笆墙。篱笆墙旁边的草垛里,养着一只黑狗,我们叫它“旺财”。就是它,陪我度过了童年的快乐时光。从那时起,我便对狗有特殊的感情。
早上起来,我把母亲准备好的油炒饭悄悄分一点给它,然后带着它穿过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去上学。我上课的时候,它在操场的树荫下睡觉;我一下课,它就跑过来在我身边左亲亲右蹭蹭。周末的时候,我便带它上山去放牛、追小兔、逮野鸡……我灰色的童年因为它而五彩缤纷,回忆无穷。
那时老家地广人稀,生活全靠种点玉米土豆自给自足,经济方面仅仅依靠喂点牲口出售。古谚云:“温饱思淫欲,饥寒起盗心。”由于经济不景气,村子里的夜晚,时常有偷鸡摸狗、偷牛盗马的贼出没。“旺财”白天陪我玩耍,晚上还要负责看家护院。只要发觉有陌生人接近,“旺财”便狂吠起来,吓得盗贼屁滚尿流。我家的牲口在它的看护下,从未出过纰漏。
过年的时候,“旺财”的责任就更大了。凭借它敏锐的嗅觉,预测来年的光景。按照我们那里的风俗,年夜饭前先供列祖列宗和各位神仙。接下来便是在狗碗里盛饭、放肉和豆腐,看狗先吃什么。如果先吃饭,预示来年庄稼好;如果先吃肉,预示来年肉价贵;如果先吃豆腐,预示来年豆子卖得好价钱。我不知道它的预测是否准确,我只知道每年过年乡邻们都这么做。
就这样,“旺财”伴着我从春走到冬,走过若干个春秋。后来我到毕节去读书,临走那天,“旺财”依依不舍地在我的脚上亲了又亲。待我回来时,父亲难过地告诉我,“旺财”神秘失踪了。有人说,可能被盗贼毒死了;有人说,可能被狗贩子拉走了,总之杳无音讯。自此,我家不再养狗。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突发奇想养只狗,除了看家,更多的是为了消除我与生俱来的孤独。台湾作家张小娴说:“孤独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我认为不仅仅局限于爱情,有时友情也会让你孤独得窒息。只要我们把心门打开,孤独便不请自来。
回想那些露水浸透的时光,除了苟且,还很狗血。那些年,因为爱好写作,时常在一些小报上发表点“豆腐块”文章,城里的有些单位想借我去办公室写写材料,托人捎口信来问我,我一口回绝了。我怕啊,我怕这点微薄的薪水在农村都过得清汤寡水的,在歌舞升平的城市里怎么活得下去?后来等我想去的时候,人家已经有人了。
人生就是这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那些年读书时成绩远不如我的人,如今在城市的某些单位混得风生水起,光彩照人。而我跻身在小城边缘,寄居在农户家里寒酸度日。在“鸡犬之声相闻”的优雅环境中,感受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孤独。远远地看见城市辉煌的灯火,却没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昔日那些推杯换盏肝胆相照的“朋友”和同窗,如今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人生,究竟有多少人可以一辈子称兄道弟?有多少人愿意一辈子为你擦干泪滴?走过城市的街头,突然发觉,对于友情的忠诚,朴实的狗远远胜过道貌岸然的人!
真的,想养一条狗,找回我童年的纯真,慰藉我孤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