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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6

忆旧居

作者:马永坤 时间:2017-04-06 阅读:230


   家再一次面临搬迁,虽然不是“搬迁富”,但总算在院子众多的人群里带了个头,因为拆迁办的人似乎能“哈透”我这个“喜欢戴高帽子、性情爽直”的人。
  十二岁的孩子有些不解,“爸爸,怎么又要搬家呀?”一时间让我想起第一次搬家是在九年前,那时尚三岁的孩子居然还留有印象,稍有区别的是,那次是从遥远的乡下搬进城里,就住进这个即将又要搬走的家,那时因为匆忙,更真实的是手头极度拮据,新家连基本的石膏线条都没有装饰,把所有的坛坛罐罐破铜烂铁全拉了进来,三五好友笑我太节俭,我自嘲破家烂私已成朋友,相守多年感情有了便不能说扔就扔。
  这一住又是经年,我这人是天生的多愁善感,哪怕和一只小动物处久都会心生慈念,何况面对这千载难逢、福泽万世的高原明珠---草海综合治理伟业,我这么个小小的家,这么间小小的房,这么点杂七杂八的陈年家什,又有什么拒迁的理由呢。我索性告诉孩子,“门前的草海将会变成颐和园里的‘昆明湖’,将来也是游人如织,这次搬家,是往更好的地方去,你高兴吗?”孩子吃力地爬到衣柜上翻出暑假旅游颐和园的照片,使劲地点了点头。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其实,我又怎能不依念这相伴了数千个日月升降的一隅故园!九年前,因为各种原因,我一气之下离开故乡的那所乡村中学,成为真正的“县漂族”,借用在小城的一家报社,怀揣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誓言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租住的房子是富人家舍弃的“碳房”,层高一米六,而我的身高无奈是一米七,我不得不屈从于它,躬身在人间。房东每年收我四百元的租金,特别要命的是院坝的大铁门钥匙房东不让我拥有,晚上超过十一点我就“有家不能回”,那时我的职业是早出晚归的“记者”,当我提着相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星夜赶回看到大门被锁上的时候,我一口气想彻头彻尾骂她十八代祖宗,直到今天,我一看到穿金戴银酷似房东那张哭丧脸的丑女人就会噩梦,直到今天,当我碰到为了培养孩子在城里读书而“辛苦恣睢”的勤劳妇女租我的小小住所居住时我会做最大限度的让步,会把家里的部分书籍、零食及蔬菜送给他们,他们常常夸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房东。殊不知,我也是与“房东”苦大仇深的人!
  记忆最深的还是姐送我的两个大纸盒,我如获至宝,一个装锅碗瓢盆,一个装鞋袜衣裤,好友王昕造访我的居所,我随即用被油烟熏得黝黑的大铁锅不加任何作料炒了一碗“两掺饭”递给他,现在回想起来好友的确是好友,他硬是顾及了颜面和五味杂陈才强吞了它。面对我的处境,他只好建议,“还是要适当的改善一下条件啊”。我知道改善条件是多么的重要,我知道已经是该改善条件的时候了,但我无法回答好友,因为四百元的租金都还欠着,为此哭丧脸房东一个中午找了我几条街,我告诉好友,我是光着脚板喝着牛脚印窝窝里的水吃着酸杨梅摘着虫儿树果果卖长大的。苦能扛!后来,好心的领导知道了手下弟兄的窘况,才建议我们东拼西凑,从牙齿缝里挪下了这套房子,如今,它要被拆,我是打骨子里的痛!
  搬家的那天,家政的人把所有的家什摞上汽车,孩子提着他的小老鼠笼子扛着他的小书包,我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还是真的不舍这旧居么?这世界,什么东西再富有也会消失,再华丽也会腐褪,只有情爱、只有忠孝、只有仁义、只有精神财富,才会汇入人类历史的长河,在汹涌澎湃间闪现,长流天地间。
  诚如这种别意离情,那么奇幻、那么让人皈依,就像当我们瓢泼了半世,饱尝人世的甘苦与冷暖,带着难言的伤痛和疲惫,去寻觅精神的慰藉和心灵的港湾时,会情不自禁地思念滋养我们的故土、给予我们力量的生命旧园。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土明”,唯一还能做的,是再一次跑回院里看看亲植的五棵李树,它依旧迎着春风,怒放着雪白的花瓣,散发着阵阵清香,仿佛载满了院墙里六户邻里人昨日的欢笑和睦,向我挥手示意。
  诗人说,“我思念/故乡的小河/还有河边吱吱唱歌的水磨/哎,妈妈/如果有一朵浪花向你微笑/那就是我/那就是我/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