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自然寻野趣
作者:卯旭峰 时间:2017-04-07 阅读:269
“春天在小草丛中,嫩嫩的,绿绿的;春天在桃树枝头笑,春天在小燕子嘴里叫……”偶然看到孩子写话本上的《寻找春天》。这些稚嫩的语句,让我心潮起伏,也有些愧疚。于是,找机会带孩子出去亲近自然、感受自然、阅读自然,寻找野趣,成了藏在我心底的一个愿望。
筹划很久,却不能成行。从孟春一直拖到了仲春,总算在一个周六,约了朋友一同带孩子外出。然而,去哪里呢?远离人群、原生态、有树林、有鸟叫的地方。从心里过一遍,居然找不到脉络,出行没有了方向。几经商讨,决定去观风海镇的沙子坡林场。那里有茂密的森林,距离人户也较远,算是比较理想的地方了。
阳光懒懒地洒下来,暖风拂面,孩子按下车窗,捕捉一闪而过的路边风景。看,粉色的是桃花,淡红的是杏花!那些白色的是什么花呀?啊呀,好多的小鸟在飞!孩子就像刚飞出牢笼的鸟儿,一路都有惊喜,一路都在欢呼。
怪不得孩子,我们何尝不是这样。一年四季,大部分时光就呆坐在办公室里,忙碌在电灯的微光中,接打电话,处理文件,编写材料,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浑然不觉四季更迭,时光走远,辜负了多少美妙的春光。而孩子呢,课程繁重,作业繁多,每天就在钢筋水泥铸就的世界里紧张地度过。从家到学校,早出晚归,周末也只待在家里看看电视,玩玩游戏,或者去广场上戏耍,脚下不沾土,耳中无鸟鸣,胸中无诗意。田野,小河,小鸟,山坡,野花,树林……全都成了教科书上静止、呆滞的文字符号。
从县城出发,沿着102省道跑了一个多小时,车过观风海集镇,终于看到了沙子坡林场。郁郁葱葱的树林就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山头随风荡漾,更像一块翡翠,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放射着墨绿色的光。
“哇瑟,太漂亮了!”孩子遥指树林,高声欢叫。
没有泥土的滋养,孩子嘴里吐出的词语,也与我们儿时所说的有了很大区别。记得小时候,我们感到惊讶时,冲口而出的词句,肯定是:“儿老,太好看了!”这一句带着土气、充满野性的感叹句,其实饱含了更多的韵味。我们这些生在土里,长在土里,土里土气的野孩子,其实拥有过更多的快乐时光。那时候虽然物质匮乏,生活穷困,但我们有很宽广的舞台,有很大的活动空间。一群野孩子,每天在田野里,山坡上,无拘无束,信马由缰,与小鸟对话,和流云对白。采野花,追兔子,寻野鸡,或跑到村口的烂泥塘里,在齐腰深的浑水中嬉戏。那汪水被我们折腾得怒涛拍岸,浑浊不堪。上岸以后,互相看着满身泥水和脸上沾着的泥浆,一群小孩儿笑得前仰后合。
公路把林海一分为二,松树稠密地排布在两侧。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空地停了车,我们便迫不及待地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向林间走去。好一大片树林啊!坐在林间草地,举目四顾,密密匝匝全是碗口粗细的松树,苍劲挺拔,直插云天,树干将葱茏翠绿的枝叶向上托举。春风浩荡,一阵紧似一阵,松树们在风中摇摆不定。那些紧紧挨挤在一起的枝桠,互相亲昵着,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春风在枝叶间窜来窜去,松针互相摩挲,嘈嘈切切,窸窸窣窣,一曲曲天籁之音在林间久久回荡。树下铺着一层干脆的松针,小草在松针里探头探脑,争相吐翠。这些嫩绿的生命遍布林间,眨着绿色的眼睛,打量外来的我们。苍老皴裂的树皮上,凝结着一滴滴松脂,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置身这片绿色的海洋,深呼吸一口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山路的颠簸,旅途的疲累,滞留胸中的郁闷、纠结,一切都烟消云散。想大声疾呼,想高歌一曲,想沿着树干,窜上松树之巅,在碧波荡漾的海面,凌波微步,展翅翱翔,饱览风光无限。
大人尚且如此,小孩更是兴高采烈喜不自禁,他们奔跑在林间,搂松针,捡松果,拾干柴,追逐,打滚。平日里不常在一块玩的孩子,不一会儿就成了好朋友。玩各种游戏,分工合作,配合默契。他们像脱缰的野马,跑出去就一发不可收拾。从山腰窜向山顶,又从山顶跑下山坡,猴子一般,绕着一棵棵松树,在荆棘丛中窜来窜去,身手矫健,完全不是在家中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番景象。他们跑得大汗淋漓,玩得忘乎所以。看着孩子汗渍、污渍、笑容遍布的小脸,凌乱的头发,脏污的小手和衣服,我似乎又回到了远去的童年。一股暖流从心中流过,突然有了想和孩子做游戏的冲动。玩什么呢,就玩丢手绢的游戏吧。“丢,丢,丢手绢,轻轻地丢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被揪着的小朋友或者大人,要表演节目,背一首诗,唱一首歌,跳一段舞,或者学猫叫狗叫都行。
一直以来,我们不仅自己童心泯灭,还像看管犯人一样盯着孩子。每天下班回家的话题都是:“作业做完了没有?作业做完了没有?作业做完了没有?”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语言交流,冷冷冰冰,索然寡味。甚或恼羞成怒,抢过孩子手中的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把玩具没收……无意识中,刽子手一般,扼杀了孩子的童真与乐趣。没有小伙伴玩耍、没有阳光抚慰、听不到小鸟的歌声。孩子除了看电视、玩游戏,摆弄那些小玩具,他又能做什么呢?
在树林中,在如此美好的时光里,我们没有纪律约束,可以不讲形象,放下虚伪,放下一切客套,回归自然,做一回疯狂的原始人,野性十足地游走在林间草地。寻找从树上掉落的松子,或者抱着一个干瘪的松果,掰开鳞片一般的硬壳,抠出一粒粒松子,放在嘴里,用牙齿咬破,即使没有一粒是饱满的,也乐此不疲。偶尔遇到一粒果肉饱满的松子,我们欣喜异常,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让松子的香味满口传递,直传到骨髓中去。终于,和孩子做一场游戏的想法,还是成了泡影。林中树密,不便奔跑,只能在靠近公路的地方寻找空地。从树林中走出来,才发现,宽阔一点的地方,草地上都到处遍布着塑料袋、啤酒瓶以及各种垃圾。还有一个个树被砍伐后残留的树桩,突兀在草地上,零碎的木屑,散落一地。想要愉快地做游戏,我们得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清理干净。做游戏的雅兴,瞬间荡然无存。不得不感叹,人类真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这些高等动物,总喜欢在所到之处留下自己的痕迹,把愉悦带走,把污秽留下。而这片林地,默默献出一切美好,收容了一切污秽。想象中的有趣游戏,只能作为一个美丽的想法,一个美好的梦幻,暂存于心中了。
夕阳西下,孩子们还没尽兴,还想跑进树林深处,寻找那些陌生的物事,聆听无边的绿海里,松涛阵阵,鸟语声声。
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林场,许诺下个周末再带孩子来玩耍,甚至去更好的树林里玩。其实,我们是在说谎。在全县六千二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还有几片如此广阔茂密的树林?还有几个比这里好的林场?不然,我们又为何长途跋涉,花一个多小时,颠簸40多公里山路来这里?归途中,孩子玩累就睡着了,而我,却陷入了沉思。种了砍,砍了种,自我记事以来,这一恶性循环不知上演了多少次。小时候,老家周边的好几个山头上,被砍伐以后又播种的树木已长成林,有些甚至比两层楼房还高了,可是由于管护不到位,树很快就被砍伐,草地被开荒种了庄稼。每至春风肆虐的时节,狂风席卷着尘土,一阵紧似一阵扑进村庄,让人不得安宁。近年来补种了许多,成活率却不高。老家的后山上,已呈现出一片苍翠。然而,前些日子回老家,听说村里又开始有人把树偷偷砍伐回家作为燃料。心里颇多纠结、惋惜。生态文明建设,是一件惠及子孙后代的千秋伟业,不能只是学学典型,在报告中念念,在材料中闪现。更重要的是抓落实,既要种好更要持之以恒地管护好。如果大家都能树立生态就是最好的政绩,生态就是最大的民生,生态就是最高的幸福指数这个发展理念,真正把生态与经济建设同部署、齐发力,相信几年之后,绿色将会成为大地的主色调。随处可以看到树林,随时能够回归自然。人们也就不用跑太远去寻找野趣、体验野趣。
一阵阵晚风吹过,公路两旁的山坡上,苍翠的绿树随风摇摆,一丛一簇的绿,装点了寂寞的山头。夕阳余晖倾洒在山川河谷,到处反射着绿光点点。放眼望去,往昔的荒山野岭,已经没有了几年前的苍凉荒寂,到处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春天在小草丛中闹,在桃树枝头笑,在小燕子嘴里叫。春天更忙活在广袤的山山岭岭,正在用生命的绿色,描绘着一幅宏大的生态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