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给的年
作者:马润涛 时间:2017-04-07 阅读:500
六七十年代过后的营山依然平静得和以往没有太多的不同,除了穷还是穷。“文化大革命”的硝烟洗礼着六七十年代的人,却对父亲他们没有太多的影响 ,或许是远离纷争的缘故吧。
读书对于父亲那个年代的人来说是挺稀罕的,不读书在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而觉得读书才是不正常的,就因为这样父亲的记忆里永远只有那个二年级。经过时间的打磨,父亲能写的汉字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已是寥寥无几。我每次偷偷跑出去玩,总会被父亲抓回来,除了挨打以外还有不断的数落,每一次数落他总是拿他跟我作比较,总是说他如何如何喜欢读书,说着说着他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一动也不动……
父亲的一生,没有一个像样的节日,就连他的生日也是如此。虽然父亲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但是父亲对于春节这个节日却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回乡”的人们似乎与汉族文化是隔绝的,除了回族那几个属于自己的民族节日之外,对其他的节日不闻不问。
每年的春节都是营山人忙碌的时候,都忙着去种大蒜 ﹑土豆等农作物。而父亲总是会在这几天丢下手中的活,一大早就背着几捆白菜和莴笋去街上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才摸着路回来,休息片刻后便从箩筐里拿出几根烟花筒和一碗米。烟花筒的包装纸被父亲手上的泥染得黝黑 ,弟弟和我捧着它像捧着宝物似的迟迟不肯松手 ;而母亲则拿走那大约一碗的米,经一番淘洗过后放在蒸锅最下层,上面蒸的是包谷饭。下面蒸的饭我们称为“神仙饭”,这只有过年才会有,也是父亲为我和弟弟准备的年夜饭。
营山的孩子是很难吃到米饭的,所以我和弟弟是幸运的。炒一碗母亲亲手做的豆豉,煮一锅淡白菜,然后弄个胡辣椒蘸水,父亲和母亲吃着包谷饭,我和弟弟分着吃那碗神仙饭。饭后,我和弟弟燃放着营山少见的烟花,在那时这绝对是最好的年。整个童年,我都特别期待过年,因为即使家里再忙,再没有钱,父亲都会想办法,东凑西凑的为我们准备烟花筒和神仙饭。
就这样伴随着父亲的爱走过了小学﹑中学,踏进了大学,现在家里的光景相对以前好了许多。生活条件的改变,使得营山人开始对春节有了新的看法,对物质生活懂得去享受了。现在营山的孩子们春节燃放的不再是烟花筒,而是种类繁多礼炮烟花 ;吃的不再是包谷饭,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而父亲,除夕夜依然会准备“神仙饭”,只是他的碗里面也不再是包谷饭,他也吃起了“神仙饭”。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军训的结束后回家,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父亲,突然觉得父亲的背影不在是那样的挺拔了,个子比我矮了我许多,腰也弯了,花白的胡须长在了他的脸上。看我的那个眼神变得更祥和了,可能正如那句歌词所唱:我的父亲老得只剩下一个影子。
父亲老了,我长大了,父亲给的年如今只剩下烟花筒和“神仙饭”的记忆,岁月似乎困住了一个苍老的背影。子夜里,父亲的呼噜声应和着语重心长的梦语,黎明还没开始,这个苍老的背影又会开始一天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