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劳一生的母亲—— 桂花
作者：龙胜 时间：2012-09-05 阅读：322
辛劳一生的母亲—— 桂花
□□ 龙胜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位手杵拐杖，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注目远眺，斜阳的余晖照射着她银白的鬓发，老槐树的叶子掉下来，一片片落在地上，老人浑浊的双眼一直望着远方……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哇……”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过了而立之年的母亲终于喘了口气，似乎放下千斤担子，她努力欠身想看看自己的孩子是否平安，接生的妇人把孩子送到她手中，“桂花，你好福气，又捡了个‘满山跑’哟”，她故意把那“哟”字拖长，显出羡慕的神色。桂花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让人难以觉察的忧虑，这已经是第五个孩子了。
土地干旱得厉害，做工的丈夫还没有回来，大的四个孩子都去上学了。桂花扭头朝窗外看去，刺眼的阳光射进窗户让人不自觉的闷热起来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似乎要撕开几条裂缝。晚上，丈夫回来了，他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桂花身旁，拨开正在逗弟弟玩的两个小孩，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和身边的婴儿，丈夫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大女儿正在做饭，汗珠从她的额头滴下来夹杂着被柴火熏出的眼泪，掉到洗得泛白的红领巾上。被火烟熏得漆黑的墙上，贴满了兄妹们的奖状。
第三天，桂花提着竹篮下地了。都说女人生了孩子要“坐月子”，可桂花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家里去年收的苞谷已经不多了，今年的庄稼刚抽芽，多年未曾干涸过的水井都快见底了，桂花看着这地里刚冒出头又被晒卷的嫩芽，心都揪紧了，再想想那几个孩子，眼中竟要落泪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孩子们养大成人”桂花在心里默念着。因为孩子们都很听话、懂事、成绩优秀，村里人对那几个孩子的表现都赞不绝口。桂花想到这里时，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最小的一个孩子也上学了，这天桂花刚牵牛饮水回来，只见有人急匆匆地跑来，说什么丈夫出事了，石头还是砖块砸到了他的头部。桂花没听清楚也来不及听清楚便踉踉跄跄地跟着来人跑到医院。在医院门前，桂花推开人群，挤到丈夫面前，可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丈夫一命呜呼。顿时，桂花的精神崩溃了。
卖牛，买棺材，为丈夫守灵，下葬。当最后一捧黄土掩盖完丈夫的棺木后，桂花在心里说：“你放心走吧，我一定会把孩子养大成人的。”桂花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大了，仿佛盘古在一瞬间开了天地。从此，桂花更加辛苦了。白天，天还没亮桂花便起床，烧火做饭，在孩子们上学之前便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离开家往地里去，她把地里种出来的一切，能卖的都拿到集市上卖，山上讨的香椿，地里长的小蒜，自家种的黄瓜、白菜、豇豆、辣椒，凡是能卖的她都想办法变卖成钱，凑给孩子们做学费。
桂花做着一切该做的，她无怨无悔。可没想到丈夫下葬后的第二年，桂花突然在家中看到这样一张纸条：妈，我不忍心看着你为我们兄妹如此劳累，弟弟妹妹的成绩都很好，我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他们，虽然我爱学习，但是……妈，我走了，别找我，挣了钱我一定会给你们寄回来。原来，大女儿外出打工了。桂花看完这张纸条时，泪水夺眶而出，滴在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将它浸湿了。第二天，桂花在家里躺了整整一天，第三天，她又下地里干活了。
寒来暑往，春去秋回，肩上的担子压弯了她的脊梁，山风吹肿了她的双眼，锄把震裂了她的双手，手上一条条裂口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一块块老茧磨了又长，长了又磨。村里人给桂花一个外号，叫“打山王”。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除了当年被迫离家的女儿外，其他几个孩子都相继上了大学，并且在城市找到了工作，每年他们都会风风光光地回来陪他们的母亲过春节，并且要把他们的母亲接到城里去。可桂花却不愿意去，这让村人不理解桂花的做法，说桂花有福不会享。“我一个人好过有什么用，要是咱们村里的人都好过，那才叫享福呀。”桂花说，于是人们都沉默了。
此后，每到逢年过节，村口的老槐树下，白发苍苍的桂花手杵拐杖注目远眺，斜阳的余晖照着她银白的鬓发，桂花老人浑浊的双眼一直望着远方，期待着子女们回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