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桥遐想
作者:孔繁毅 时间:2012-09-06 阅读:612
据《威宁县志》记载:“六桥烟柳堤,威宁八景之一,在城东南1公里草海中,由六洞桥、柳堤、川祖庙、松坡亭组成。

深秋的一天,友人陈浩邀我到威宁职业中学小聚。在学校宿舍楼上看到山坡脚草海东南角的六桥烟柳残堤,唤起了我对她往日娇柔俊美的倩影的追寻。40年前来过威宁的游人,一定不会忘记“六桥烟柳遇神仙”的传说和传说中的六桥烟柳堤,堤两旁婀娜多姿飘舞着的柳絮,堤上即可以饮茶又能纳凉的望海楼和松坡亭,以及堤南面山坡上川祖庙内的各种地方风味小吃。
从校园沿路而下,来到六洞桥残堤旁,只能看到残桥下被淤泥埋了只有1米多高的三个桥孔。在这上面海也没什么可望,楼也不知飞向何方。长堤上破烂不堪,堤面凹凸不平,堤身多处坍塌。小时候常听老人门讲望海楼下面中间桥洞内有斩蟒剑,堤的两边有很多两个大人都抱不拢的大柳树,我下桥去寻觅,中间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扣在洞顶,证实了老人们的说法,柳树却连根也不在了。
据《威宁县志》记载:“六桥烟柳堤,威宁八景之一,在城东南1公里草海中,由六洞桥、柳堤、川祖庙、松坡亭组成。长堤是鸭海和南海的分界。《贵州通志》载:‘咸丰七年(公元1858年)海水泛滥,桥尽倾圮’。同治六年(公元1868年)洲官邓良臣‘为济行人’主持从修。堤长300米,宽3米,高1.8米,桥有六孔,全为料石镶砌两旁,植柳百株,夹堤成柳巷。望海楼为一座重檐歇山顶式阁楼,楼上四面开窗。松坡亭,民国初年护国之役,蔡锷(字松坡)在六洞桥阅兵,建亭纪念。川祖庙,是客居威宁的川籍同乡会——四川会馆主持修建,深隐于柳荫之中。”如此美景,难怪清代贵州贵定训导张吉熙在登望海楼时,见景生情给我们留下了如此美妙的诗句:“密雨空庭绣绿苔,疏帘一杵晚晴开。呼童移椅栏边坐,华月亭亭海上来。”眼下童也不能呼来,只好席地而坐。华月可能会有,海只有那么一线,不知它何年何月再来。回想100年前彝族诗人余昭在走过这300米长堤,稳步登上望海楼,在感叹声中写下:“乌门烟柳六桥秋,蠡测权登望海楼。荒服亦名巴的甸,恒夷任是古梁州。八仙水石风波静,百里星旗部落稠。闻说难封晴一日,连晴飞过漏天头。”当时他是何等洒脱地将笔墨一放,开窗远眺这集自然与人文的美景,他老人家绝对想不到“巴的甸”的儿孙们会将该楼在“大跃进”的战歌中拆除,“古梁洲”今日的儿孙节假日便找不到一个可消闲的去处!“凤饮龙泉不计年,轻舟稳系草湖边。六桥烟柳横银海,半节松涛嘎玉泉……”清末贡生苗勃然在100年前的某一天,沐浴着飞凤山的晨风,踏着带露的草地,穿过空气清新的松柏林间,拾级而上,到真武殿旁的大观楼上,见如此美好的湖光山色,人文景观,于是写下了前面的诗句。但是,现在的六桥烟柳不但没有银海可横,而且像一条被人打烂的死蛇躺在那一片黄土里。它仿佛在像过往的行人低声诉说着曾经有过的辉煌,而今渐渐被人遗忘的悲伤。
曾经有一位姓王的诗人,前几年驱车到威宁一游,写下过这样的诗句:“六桥烟水不盛情,四面云山傍我行。遥望松坡堤上柳,当年好似亚夫营。”我想王先生在看到盛情的六桥烟水和远远望到松坡堤上的柳树时,一定是老眼昏花产生了幻觉,不是产生幻觉就是他老人家在追忆着六桥烟柳堤50年前的景象!松坡堤,是蔡锷将军入川时,在这堤上走过,当年的老百姓为了怀念将军的拳拳爱国之心,就把六桥烟柳堤叫“松坡堤”,修建了“松坡亭”,草海也叫“松坡湖”了!遥想当年将军带着浩浩荡荡的讨袁护国军,从云南到威宁,下四川时,在这柳荫烟波的长堤上检阅官兵们不知何等威严!给这有一定岁月的长堤增添了多少光彩!给草海之滨的人民留下了多少美好的故事!将军肯定想不到60年后,这可人的地方会如此模样。如今年老的人们只能在记忆中寻找她美好的过去,年轻人也只能在见到这破烂不堪的地方时,才会时不时的体会到父辈们所讲故事所隐含的深意。
宁静的天空,宁静的山,宁静的破旧长堤,再也寻不到长辈谈论的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象。还算幸运,近十多年来草海恢复了部分水面,可远远看到几只不知叫什么的名字的鸟在慢慢的与落霞齐飞。缓慢的走上几步,脚下残堤似乎在轻轻的告诉我这里曾住过神仙吕洞宾,曾有很多墨客骚人在楼内亭外堤上吟诗作对,把酒问青天,也曾有过不少痴情男女在此诉说衷情……
美丽的六桥烟柳是为何变得如此不堪?据有关资料记载:“六桥烟柳堤是公元1958年把所有建筑拆毁,料石做铺路石。公元1970年放干草海造田,堤边柳树全部砍伐。”我真不知道当年指挥破堤砍柳的老爷们是不懂生态环境文物古迹的重要呢?还是缺乏修桥补路造福百姓的精神。我不由想起老作家言炎曾发出过这样的感叹:“神仙不知何处去,只留破堤在海边。”
黑夜降临,西天只有一线余辉。陈浩催我回去吃饭,在顺石阶而上职校时,我想起了刘勰在《文心雕龙》里的一句话“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今天可说情未满山而意未溢于海,只有一种沉思和慨叹。我内心充满着一种期待,一种深情的期待,期待着现在连凡人都很难行走的残堤,在不远的将来,能有一个“神仙”来到。不管是吕洞宾,还是荷仙姑,以至韩湘子,只要能给这破败的风景恢复她昔日的风韵让我们年轻的一代能给下辈子孙有个完善的说法和交代,我想他不枉做“神仙”一场了!这种期待,不是我一个人的期待,还有无数威宁儿女在和我同时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