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撑”起的讲台
作者：■本报记者 杨文斌 龙胜 通讯员 李英 周鑫 时间：2012-09-08 阅读：431
用手“撑”起的讲台
——记草海镇高坪小学残疾教师夏朝学
九月的阳光，在乌蒙高原上灿烂依旧。自从9月1日开学以来，每天早晨八点，总会有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草海镇高坪小学的操场上。“哒——哒——哒”的拐杖声由远及近，这时来得早的学生总会跑上前去，接下老师腋下夹着的教科书，搀扶着老师向简易的教学楼里走去。这位叫夏朝学的老教师，从教29年来，教过的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成了行政领导、企业老板、大学教师……然而，夏老师却依然坚守在乌蒙山上那所小学里，年复一年地用一只眼，一根拐杖、撑起一条腿，还有一颗默默奉献的心，守候着乌蒙山里那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命运多舛，30年前的“土秀才”
1961年前，夏朝学老师出生在草海镇板仓村一户农民家里。当父母正为家里添了一男丁而高兴不已之时，随着孩子慢慢长大父母才发现，自家孩子的左脚却总比右脚长得慢，甚至比右脚短了几厘米。心存疑惑的父母亲把小朝学送到医院一检查才得知，原来孩子不幸患上了可怕的小儿麻痹症。对于靠种地吃饭的农民家庭，要想拿出多余的钱去给孩子治病，是难上加难啊！伤心之余，爱莫能助的父母只好按照当地土办法，上山去挖草药来给小朝学包扎医治，却一直没见好转。
小儿麻痹症导致夏朝学左腿肌肉严重萎缩，使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直立行走。这成了夏朝学一生的伤，也成了父母一辈子的痛。
然而，童年的夏朝学并不因身体的残疾而放弃求学的梦想。小小年纪的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读到了初中毕业，成了当时草海镇板仓村有史以来学历最高的人。平时村里哪家有红白喜事，都请夏朝学去写对联，做挽联。哪家有信件寄来，都是夏朝学帮助读给收信人听，又亲自按乡亲们的意思予以回信。
一来二去，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都知道板仓村出了一个叫做夏朝学的“土秀才”。平时，大家有什么需要文字记录的，都不远几十里山路跑来找他。夏朝学不管自家的农活多忙，都从不推诿，少年时代热心勤快的夏朝学，受到了乡亲们的极大尊敬和好评。
1983年，刚满20岁的夏朝学看着因为没有文化而被世代“锁”在大山里的乡亲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用自家的老房子，在村里办起了板仓村第一所民办小学，让大山里“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乡亲们摆脱了世代文盲的帽子。
雪上加霜，依然坚守着三尺讲台
从1983年至2001年的18年间，夏老师开办的民办小学，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求学的孩子。18年间，夏老师的民办老师工资最高时仅172元每月，最低时只有23.5元每月。其间，很多学生因家里贫困无力缴纳学费，每当看到学生来到学校，高高兴兴地走进教室等待老师来发新书上课时，夏老师就心软了，没有交学费和书本费的学生也照样把新课本发给他们带回家去。有时会顺便吩咐一句，叫家里经济宽裕点时再带来补上。对于这些欠书学费的学生，夏老师很少登记欠费情况，也从不上学生家里要账。久而久之，也就忘了。逢年过节，为表达对夏老师的歉意和谢意，家长们常常叫夏老师去家里吃顿饭，“几杯酒下去，醒来什么都忘了。学生欠下的书学费，从不好意思开口要”。18年来，夏老师为学生们垫付的书学费就有近千元。
1997年的冬天特别冷，大雪封山的天气里，学生们却没有一个逃课的。最远的学生步行来到学校上课，需要走1个多小时的山路。当学生们冒雪来到学校时，很多学生的鞋子里掉进了积雪。当坐在教室里上课时，积雪在鞋子里融化后，学生们更冷了，课堂上不时发出感冒咳嗽的声音。当天中午放学后，夏老师顾不及回宿舍吃午饭，便带领学生们到学校周围的山上去捡些被积雪压断的枯树枝前来生火取暖。
在学校旁边的空地上，师生齐心协力捡了一大堆枯树枝。夏老师开始用打火机取火，因树叶潮湿的缘故，点了几次没有点着。当夏老师加大气体打火机的气量开关，再一次点火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火机突然爆炸，碎片不幸扎进夏老师右眼，导致瞳孔破裂。
“开始也没觉得什么，只是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就没在乎。”回到家的夏老师找草药简单的敷上后，第二天又拄着拐杖，按时坚持到学校上课去了。后来眼睛越来痛，什么也看不到的时候，才想到请假到县里医院来检查。医生告诉他，因火机碎片刺破了右眼眼球没有及时消炎救治，目前已经无法复明，右眼将面临永远失明。“就算跑到美国你也医不好了。”听到医生的诊断结果后，夏老师只好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家。他一直觉得，这伤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后来也没有想到要到相关部门要求工伤补贴或者意外伤害赔偿。
然而，意外的残疾并没能阻止夏老师在乌蒙山里坚持教书育人前进的脚步。
2001年9月，因国家教育改革的缘故，夏老师苦心经营的草海镇板仓小学被迫与邻村的赵山小学并校。2002年9月，做了18年民办教师的夏朝学终于迎来了自己教育的春天。通过考试，由一名老民办教师转为了公办教师，这算是给了把自己一生全心全意献给山区教育事业的夏老师一些安慰，一些补助了。
身残志坚，挺立的“乌蒙脊梁”
2010年9月，夏老师再次从赵山小学调到了现在的草海镇高坪小学任教。左腿瘸了，右眼瞎了。看着行动不便，视力不好的夏老师，每逢农忙季节，学生家长们都会主动先把自家的农活放一边，先到夏老师家里去，帮助他家把包谷、洋芋收回家来。等来年春耕季节到来，再帮助种下去。“夏老师几十年默默奉献为了培育我们的孩子，我们帮助他家做些农活是应该的啊！”近几年来，农忙季节主动到夏老师家来帮忙的学生家长，从没有哪个肯在夏老师家吃上一顿饭。
学生家长们总认为，这样的回报方式是报答夏老师教育之恩的最好方式。
高坪小学的校长赵永辉这样评价夏老师的工作和人格：几十年坚守乌蒙如老牛，我们想赶都赶不走，夏老师是在凭着良心做事啊！
而目前在高坪小学上五年级的学生苏兵兵却这样来评价他们的夏老师：夏老师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一直跟班教我们，平时不只教我们如何学好文化知识，还常常嘱咐我们上学路上要注意安全，回到家要多帮助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要给自己的人生树立远大的理想。
一手拿粉笔，一手拄着拐杖，腿不能弯，身躯呈45度弯曲，每写一个字夏老师似乎都要费很大的气力。这是记者在夏老师课堂上看到的真实写照。这样一副令人鼻子发酸的图画，在高坪村小已经上演了29个春秋。
“一堂课下来，40分钟的时间，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对于拄着拐杖上课的夏老师来说，每节课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已经与夏朝学同事了10年的一位老师告诉记者。因为当地偏远的村小一直都缺老师，目前学校的6个老师基本上是包班上课。“这就是说夏老师既要上语文，又要上数学。除开英语和体育不能上之外，自然、音乐、美术等课程都全包了。一天站讲台就好几个小时，常常看到他因体力不支被学生搀扶着走下讲台，他却总说没事。”来自云南的特岗老师李金德如是说。
当我们准备离开高坪小学时，已是夕阳西下。远处的百草坪上，落日与成排的大风车交相辉映，站成一排排高大挺拔的意象，挺立在乌蒙山巅。近处的高坪小学校园里，夕阳下的夏老师拖着长长的拐杖，用手用力地托着那只残疾的腿，卖力地沿着学校巡视。夏老师有一个习惯，每天当孩子们和老师们都放学回家后，他总会沿着学校巡视一周，看看所有的教室门窗是否关好，看看孩子们是否落下书本文具。这些习惯，夏老师一坚持就是29年。
如今，当孩子们一个个毕业后离开高坪，都怀揣梦想飞出了大山，夏老师却一直坚守在山里，继续固守着山里孩子们的“求学梦”。身体残疾，从不怨天尤人；环境偏僻，从不想到逃离。
教师节快到了，夏老师今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那些毕业多年的学生们能多回家乡来看看自己。“做人要有良心，做事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是夏老师常教诲自己学生的话。身残志坚的夏老师，今年已经51岁的他却并不打算因身体的“特殊原因”而提前申请退休。只要还能用手撑着腿走上讲台，他还将一直坚持教下去。
【记者手记】
这次采访是我记者生涯的第一次，很有幸采访到草海镇高坪小学采访身残志坚，二十九年如一日坚守在平凡的教育工作岗位的夏朝学老师。历时两天的采访结束了，而记者内心的感动却久久难平。当我们与夏老师握手告别时，我带走的是一双潮湿的泪眼。
夏老师，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今天，我很想搜尽一切华丽的辞藻为他写点什么，可在他的朴实面前，所有华丽的语言都将黯然失色。我不知道我手中的这只笔能为他做些什么。夏老师的事迹在我脑海中久久回旋。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它会是一段传奇，传奇成人类灵魂的高地。
一直以来，我一直以为“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这句话是一句空话，但当我真正认识夏朝学老师，了解他的事迹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怎样用自己二十九年的教书生涯来透彻地阐述着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我想，其实，他就是高坪小学上空那一抹发光发热的斜阳，尽管快要退休了，但他爱岗敬业，身残志坚的“余晖”仍将一直播撒在这片被多数人不曾认识或想起的热土上。甚至，还会播撒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当地的村民告诉记者，夏老师因身体不便，但仍会在下雨或下雪天拄着拐杖牵着孩子的小手穿过悬崖峭壁，陡坡梁子送他们回家，他因此而赢得人们的敬重和爱戴，村民们便会自发地到的田地里帮夏老师家干活。而高坪小学的学生们告诉记者，夏老师很关心他们的学习和安全。夏老师严格要求他们，让他们在全镇考出了好成绩，所以当他被调换不再教这些学生时，学生们在他身旁久久舍不得离开，问夏老师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夏老师，千言万语诉不尽你带给我们的感动，在教师节即将来临之际，让我真诚地对你说一声：您辛苦了！您这盏孩子们道路上的明灯，将永远照耀着他们勇敢前行。
9月5日，夏老师在送低年级的学生回家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