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海的草,草海的海(外四章)
作者:陈武帅 时间:2017-04-26 阅读:312
1
一千次仰望高原,苦荞是天空下最美的新娘。
一千次凝望草海,百鸟是水面上最美的情郎。
凤山寺的梵音,轻轻叩响心灵的静寂。
草海湖的波光,悄悄涤净眼眸的喧嚣。
在草海湖,在波光里,轻舟荡漾,那时山花醒来,阳光正好。
2
一条鱼,在如镜的湖水里喘息,逃不脱。
一棵草,在荡漾的碧波里守望,离不开。
一只鸟,在空旷的宿命里挣扎,挣不脱。
画地为牢,天地小于心房。
敞开心扉,世界豁然开朗。
3
在草海,我是一条会唱歌的鱼。我看不见你的忧伤,你看不见我的眼泪。
躲在波光深处,看鹤来鹤往,看高原春色。
一梦可以经年,咫尺可以天涯。鹤来鹤去有多远,思恋就有多远。
是谁,让一叶扁舟支撑起高原渔歌点点?
是谁,把一片冰心守望成草海一池碧波?
4
在草海,我是一条会舞蹈的草。你看不见我的前世,我看不到你的来生。
隐在时光深处,看春花秋月,看人间冷暖。
经年可以一梦,天涯可以咫尺。竹蒿荡起的涟漪,泛滥一池春潮。
惟愿,化作苍苍蒹葭掩映下的一池碧波。
惟愿,化作茫茫草海湖心里的一滴相思。
5
在草海,我是一只会传情的鸟。你不管我的过往,我看不到你的沧桑。
倚在青草丛中,啾啾鸣啾啾,缠绵复悱恻。
一日如隔三秋兮,朝思暮想君不来。竹蒿把影子拉长,渔歌把岁月拉长。
山外山,一曲渔歌太悠长。
天外天,一缕相思理还乱。
在乡间,那些旧时光
1
那时山花正艳,那时春色正浓。那时爷爷赶着牛羊,从暮色中归来。
那时火炉上的烤茶,石磨的咯吱,在时光里荡漾。
那时哒哒的青石路,时光枯萎了岁月。牧羊的午后,岁月拉长,影子拉长。
今年清明节,山花如约绽放,爷爷躺在山梁,他当年割过一茬又一茬的青草,在坟头疯狂生长。
2
大地捧出五谷,山川捧出河流。天空捧出明月,妈妈捧出乡愁。
德姆山,高过低低的屋檐。我的心,却高过巍巍的德姆山。
德姆山的明月,从童年的天空升起,皎洁如初。
而妈妈的头发,青丝变成了白头,牵挂依旧。
3
一些竹笋,长成乔木的姿势,却难逃野草的宿命。
一朵山茶,试图吹响春天,却在一夜风雨里零落成泥。
还是老屋淡定,没有增厚一分,没有喧嚣一声,任风雨侵蚀,任花开花落。
连同那些旧时光,和时光里的故事,在乡间流淌。
4
在乡间。自有神性。
树上住着树神,花里藏着花神。要不。怎么都在三月齐刷刷地开。
爷爷也是,在他70岁生日过后离去。
道法自然,草木如是,江河如是,生命如是。
敬畏灵性的自然,就是敬畏心里的神。
5
光阴很旧。故事很老。
唯有古井,经年守着村庄,守着村庄的悲喜苦乐。
土墙斑驳,阳光洒下来,连同泛黄的记忆,温婉动人。
阿婆老了,还有阿婆的小脚,终将成为村庄的记忆。
只是阿婆栽下的油桃,每逢春天,还会在院子里醒来。
妈妈说,阿婆活在桃花枝头。
年味
1
儿时,年味从微醺的火塘开始。
柴火正旺,妈妈正忙,米酒、黄粑、汤圆,热气腾腾,年味渐浓。
爸爸从风里回来,衣兜里掏出邹巴巴的压岁钱,掏出整个春节的快乐。
爷爷坐在火塘边,旱烟吧嗒吧嗒,烤茶又浓又苦,龙门阵里日子慢了下来。
2
长大后,年味从飞驰的列车开始。
长途漫漫,行李沉重,赶在春天回来,赶回守望着的村庄。
爷爷已长眠大地,没有了旱烟和苦茶,也没有了轻声漫语的呼唤。
爸爸渐渐佝偻,只有妈妈依旧忙碌,依旧守着浓浓的年味。
3
现在呀,年味从攥在手心的火车票开始,从妈妈打来的电话开始,从行囊里背着的土特产开始,从留给孩子的压岁钱开始,从妈妈的年夜饭开始。
赶回家来,赶回火塘旁熏着杀年猪,喝一碗妈妈用玉米酿出的米甜酒,锅里的汤圆正如内心的翻滚。
红灯笼高高挂起,祈福的春联墨香还在,此时村子里响起三三两两的爆竹声,年味从里到外飘来。
从村里村外,从屋里屋外,年味真的来了。
村庄,一抹月光绕心头
故乡的月光,照着童年懵懵懂懂的年华。
德姆山下,村庄静默着。一弯秋月,隐在高高的草垛旁,含情脉脉地望着村庄的悲欢喜乐。
秋收过后,村庄悠闲了起来。
农具闲置,搁在堂屋的一角,老牛卸下沉重的犁铧,农夫悠闲地吐着烟圈,三五成群侃着吹不完的壳子,就连那日夜奔流的河水也收缩着身子放慢了前行的脚步。
村庄的空地腾出身来,南归的大雁抑或白鹭,次第入住村庄。这远方的稀客,憩在村口那高大的杨树上,奏起秋天的旋律。
古树,伸出高高的枝干,天空格外深邃辽远。
晚饭过后,伙伴们断聚在古树下,聚在篱笆旁。追幺二三、打秋千、躲猫猫,乘着月色,尽兴玩乐。
“月亮月亮弯弯,簸箕簸箕圆圆。”这童年的歌谣,流淌在那纯真的岁月分不清月光里的柔波和波光中的月光。年长的阿哥,年幼的阿妹,月光下围成圆圈,挑起古老的舞蹈。
村庄,一抹月光绕心头。
最后的坚守
记忆里的乡村,诗意荡漾,牧歌悠悠,流水潺潺,一抹夕阳映着如花笑靥。
一袋旱烟,一罐烤茶,一盏油灯,乡亲三五成群,聚在低低的屋檐下,龙门阵回荡在静静的夜空。
一盘石磨,一把犁铧,一壶浊酒,偶尔一声吆喝,飞过高高的山梁,飞过农人的心坎。
一把剪刀,一个抵针,一双花鞋,乡村绣花妇女,相邀在村口的老树下,编织美丽的梦想。
如今,倾巢而去的村子,空荡荡的天,空荡荡的屋子,空荡荡的灵魂,石磨,油灯,绣花鞋,已然昨日黄花。
一声叹息,乡愁在老人的心口隐隐作痛。
日子缄默成大山,老人的脸冰冷如霜 ,走不出山高水远,岁月连同记忆一起老去。彳亍于黄土之上,以最低的身姿匍匐着,一如山风里落叶,轻浮飘零。
一缕炊烟飘过低矮的屋檐,静静的村庄,静静的山梁,阳光慵懒地照过山头。
远飞的村民,是一群随季节轮回的候鸟,春去秋回一路漂泊。语焉不详的家书,早已不写,偶尔拨通的电话,在村头的老父亲,一袋袋旱烟里等待。
一群老人,成为村庄最后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