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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3

遥惜杜鹃花

作者:蒋璐嵘 时间:2017-05-03 阅读:216


   那是陪伴我儿时的花海,在老家的大山上静静地守望着坝子里的村民,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不曾改变。
  她们的美,早已留在山脚农夫们的脑海,深深刻进了我的记忆。
  自从高中起,常年在外求学,接着工作,与那片杜鹃花海的相守越来越少,渐渐地,连相见也难。
  此刻坐下来寻思,才发现已经好多年没有走进那片花海了。
  记得在读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父亲和大多数农夫一样,每天背上锄头、斧头和镰刀,向大山进发,有时候我也参与到其中,选一片较平的森林,将一棵棵树木砍倒,等其晒干,然后一把火烧尽,一锄一锄地将原始的土壤翻起。勤恳的农民,常常忙到夕阳下山,才灰头土脸地回家去。
  这样的开垦日复一日,从山脚到山腰,再从山腰到山顶,渐渐地,土地扩大了,树木消失了,有部分杜鹃花树也跟着消失了。
  在人类大面积破坏自然,使其伤痕累累的时候,自然终于也爆发了,大肆报复起人类来。
  曾经的山林掩映不在,黄土地便暴露出来,一到春天,干燥的春风强劲地吹来,漫天的黄沙卷地而起,打扑在村民们的脸上,使他们不能睁眼,沙粒也会瞅机会钻进人的眼睛,使脆弱的眼珠在打磨中流出眼泪。
  我家的房屋是瓦房,风沙杂草很容易钻进去,落在楼板上,掉在饭碗里和凳子上,灰尘弥漫整间屋子,一家人开始苦恼风沙的影响,我对爸爸说:这样的结果有你的一份功劳。爸爸反问道:难道当年我不砍那些树、不开挖荒地,就没有人去砍去挖吗?我哑然,模糊地知道对生态的破坏已成为恶性循环。
  发源于高山上的溪水开始断流,部分人家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用水困难,春季时,连我家也难幸免。
  人们的毁林开荒直抵山顶,我钟爱的杜鹃花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庆幸的是,杜鹃花生长的地方多为崎岖之地,或是垦殖价值不高的地点,被砍伐的不多。
  读初中的时候,周末都是步行很长的路回家,有一段时间,欣然地看到沿途的山坡上种满了小树,不再种庄稼。在春雨的淋润下,那满山的小青松欢快地成长,不久后,杂草和小树的绿意铺满了山坡,曾经的荒凉远去,风再起时,这里已无风沙打脸、磨眼。
  那时我第一次知道“退耕还林”这个生态建设的措施,高兴地认为我所钟爱的杜鹃花生存的环境将前所未有地改变,那一棵棵小树会把花海簇拥,一棵棵杜鹃花幼苗将茁壮成长,可历史告诉我,我的想法错了,那场对生命绿意的等待,直到今天,都没有到来。
  十多年过去了,家乡的那个村子仍然没有退耕还林。
  有时候,人的辛劳到最终会转化成徒劳,徒劳无功,甚至会造成伤害。
  近年来,全国工业化迅速推进,农村劳动力大量流向沿海打工,留在老家的人以老人和小孩为主。在农业劳动力严重短缺的情况下,低平处肥沃的土地渐渐无力耕作,更别说在较远的大山上毁林开荒得来的贫瘠坡地。从此,那些大面积的坡地只静静地躺在山坡上,久久无人问津,生态意识淡薄的农民,在使其失去生态价值之后再次失去农业生产价值。
  我深感大山的无助,但却无力帮它一把,那些留下的荒芜之地在山顶凸显,像一个人的头顶被拔去几攥头发,十分怪诞。
  今春,看见城里几株绿化树开满不知名的碎花,再次意识到,已经许久没有回老家,更有十几个春季没有去山上探访“大红花”了。想儿时,那片花海是春季我最要好的朋友,她们给了我一个花团锦簇的童年。
  多年未见杜鹃花,我们之间已陌生了许多,很想在某个闲暇的周末去重温儿时的梦,却在刚开花的季节刮起了寒风,看到朋友圈里即将凋落的花瓣,我充满了对即将殒没的美丽的怜悯之情。
  何日东南风再次雄起,赶走一切寒冷,使那片花海笑盈盈地重盛,我会放下一切,奔上山去,拥抱她们、亲吻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