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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3

回回人家的八大碗

作者:马润涛 时间:2017-05-03 阅读:533


   高原的秋色最先看到的并不是香山红叶﹑草木枯黄,而是大地正处于枝繁叶茂状态,因某个黎明来临之际,被一层皎洁晶莹的薄冰给素裹了,这时人们才惊奇地意识到秋天来了。秋天回回人家苦日子也总算到了头。
  一大早太阳还没来得及过梢头,地面还被一层薄冰笼罩着,邻家的三叔就开始闹腾起来,从我家门前提着一捆包谷秸秆向牛圈走去,边走边喊道:“尕娃子,赶快起来帮忙苲草喂牛,等一哈带你克清真寺吃八大碗”。尕娃听到要去吃八大碗没来得及考虑,一下子从暖和和的被子里钻出来,尽管边穿衣边哆嗦也没有半点怨言。
  秋末冬初庄稼收割完,农家就有一阵子清闲日子可过了,包谷辫子一串串的上了房梁;大豆同秸秆一起被一层层油纸包裹在山墙下;烤烟早早地送进了烟叶收购站,只剩几袋收购站不要的枯黄烟叶堆在一旁,还打算来年种洋芋用,农家上下一片怡然自乐。一闲下来总要找点事做,于是回族人最重要的节日古尔邦节和娶亲论嫁也就聚集在这个时候,自然就少不了八大碗。
  回乡里最隆重的节日莫过于古尔邦节,这一天同胞们会聚集在清真寺里举行盛大的会礼仪式,母亲和邻家大妈们总把会礼仪式当作很盛大的场面来看待。对于五六岁的我们来看哪管得上盛大不盛大,最注重的还是后面的庆祝仪式。既然是庆祝自然就少不了八大碗,我和尕娃常常编一些自创的谚语:“八大碗一上桌,什么话都好说,吃完八大碗,爬坡不会佐”。这些谚语也深深流露着童年的我们对八大碗的期待。至今为止我记忆中的古尔邦节其实就是一个吃的节日。 
  回回人一年四季都有忙不完的事,好不容易放下手中的活,去感受一下自己创造出来的物质生活自然是必要的。你家宰牛羊﹑我家拿出蔬菜就这样东凑西凑摆了一个八大碗庆祝仪式。饭桌上的八大碗其实也是对一年四季的总结﹑对丰收的庆祝﹑对生活的一种向往。
  庆祝仪式上,男女老少一同坐在饭桌上享受着各家贡献出来的东西,你给我夹菜,我给你添饭。几个孩子嫌麻烦不与大人们同坐,合起伙来坐了一桌 ,图的就是一个随便﹑不拘束。那时虽然很少遇到这样的八大碗宴席,那时回回人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欢聚一堂,阖家欢乐的场景,并没有一丝为利益的念头在里面。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的物质生活发生转变,与外界的联系也越来越密切,八大碗的宴会不再只是古尔邦节和娶亲论嫁才有。就连大学生状元宴﹑搬家﹑过寿辰﹑孩子满周岁都要一一举办宴席,桌上也不再是八碗,而是几十碗,甚至还会出现千人宴的场景。同样宴席上也增加了一道收取礼金的程序,有时宴席成了人们从中获取利益的一种手段。
  离开老家快七个年头,准备上大学的前一周,刚好碰上了古尔邦节,顺道回了一趟老家,老家再也不是那个破旧的小山村,村里村外变了个模样。走进村里,儿时生活如梦幻般缥缈在脑海里,童年一起吃八大碗的那些伙伴们也不知漂流到哪儿去了,一个个不见踪影。去过古尔邦节的人也变的越来越少,庆祝仪式上的八大碗也不再是各家东凑西凑来的,而是承包给专门办宴席的人来做。宴席上更是少了热闹,少了老人们相互夹菜,少了一帮孩子在一起抢着吃菜。
  节也过完准备回屋,走到村头刚好碰到尕娃,尕娃一只手拉着一个孩子,一只手扛着一把锄头正准备去干活。看到我时,只是呆呆地看着,我走上前去,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急切地走了。我静静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他的背影里我再也找不到儿时一起吃八大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