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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6

母亲的布鞋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7-05-26 阅读:226


   那些年,我是个为了面子情愿撕破里子的家伙。终日用笔挺的西装裹起米饭洋芋滋养的身体,足蹬锃亮的皮鞋,游荡在筑城的街道上,竟没有人认出我是“乡巴佬”!因为头发里没有长出五谷来,于是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然而每当回到寝室,打开壁柜,看到那双崭新的布鞋委屈地躺在里面的时候,总觉得脸颊冰凉冰凉的,伸手一摸,才发觉是泪。
  那是在我临行之前母亲为我赶做的布鞋,黑灯芯绒的鞋面,塑料底,鞋内还有一双绣着“平安”字样的鞋垫。那又匀又细的针脚里, 密密匝匝地注进了多少母爱啊。
  在我的记忆深处,母亲总是默默地把她的慈爱盛在碗里,缝在衣上,钉在鞋中。
  小时候,同龄的伙伴光着脚丫跑来跑去。我总能穿上母亲亲手做的布鞋,引来了一串串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从那时候起,我就爱上了母亲做的布鞋。
  后来上了初中,母亲为我买来了“石林”、“回力”,然而我还是喜欢母亲做的布鞋。于是母亲白天在地里辛苦劳作,晚上又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为我们做鞋。
  我发现母亲脸上的岁月留痕,是上师范的时候。母亲脸上那一条条深深浅浅的纹路,不正是我这些年走过的坎坎坷坷的路么?母亲的岁月在针里慢慢穿尽,而我,是在踏着母亲的生命前进呵!
  看着母亲手指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我突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我听到心被撕裂的声音,就像坍塌在童年的土墙房。
  后来我当上了老师,在黔西北一所边远的乡村小学里教书。当时惟一兴奋的是,有了工资可以买鞋穿,不再让母亲操劳了。可是母亲依旧为我做鞋,一个学期一双,有时是塑料底,有时是千层底。
  再后来我考上了筑城的一所学院。临行那几天,母亲为我赶做了一双布鞋。母亲年纪大了,眼花手笨,不像先前那么利索,然而做出的布鞋依旧是那么精巧、细致。
  到了筑城,才发现这里流行的是“耐克”、“帅哥”一族,哪里有人穿布鞋?于是我把母亲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布鞋藏起来,硬着头皮花几十甚至上百元买皮鞋穿。
  我突然发觉自己的虚伪、可悲。母亲亲手做的布鞋,是母爱编织的小舟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徜徉在母爱中,避过了多少风雨。今天,我却突然畏惧起来!
  再次穿上母亲亲手做的布鞋,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那是一种超越阳光的温暖。在我心中,永远郁结着一个解不开的布鞋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