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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13

一生难忘的岁月

作者:卯旭峰 时间:2012-09-13 阅读:363


  “老师!老师——”
  当我拖着疲惫身躯,穿过浓重的夜色,踩着昏黄路灯光朝租住小屋走去时,在红绿灯路口,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驱走了整天泛滥在我脑海中、闪烁在眼前挥之不去的文字材料幻影。
  我在好奇中停住了脚步。这个曾经熟悉、温暖的称谓,早已不属于我,几年来,很少有人这样叫我了。而在这个暮色苍茫的山城街头,在陌生的人流中,又是谁,用这么熟悉的声音叫我,字字铿锵,直入耳鼓、叩击我的灵魂?
  回头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我曾经的学生张虎。他背着一个背包,当年白皙稚嫩的嘴角,已被冒出的胡须占据,嗓音浑厚有力,他已长成了一个比我还高的男人。很久很久了,我生活的轨迹就定格在办公室与家之间,终年累月,早出晚归,工作就是一切,文字就是朋友,没有遇到我的学生,更没有机会和他们沟通交流。自从在命运的岔路口分手后,我们就各自忙碌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犹如划空而逝的流星,互不知所踪。
  我们就那样站着,在车流人流中,欣喜着,畅谈着,互相了解离别后的情况。张虎告诉我,他已经高中毕业,成绩不理想只上了专科取分线,言谈之中,他情绪低落,声音里透出无奈。在张虎的倾诉中,万般思绪,瞬间涌上心头,我语无伦次,找不到安慰的言辞,只能无数次地重复“对不起”。的确,我这辈子,面对学生永远只能说对不起。也许,我不该选择离开,不该走出三尺讲台,要走,也该陪伴他们走到毕业的时候。我的离开,间接地伤害了多少像张虎一样优秀的学生。歉疚,将会永远陪伴我的回忆。
  作别张虎,我步履蹒跚,迷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已远去、却又今生难以忘怀的四年教学时光。
  2003年秋天,我从祖祖辈辈耕种的黄土地上把犁铧扛到了播种文明的三尺沃土。在离家一公里多、我读过六年的乡村小学,和曾经的老师们一起耕耘、播种。初上讲台,我面对的,是115个懵懂无知的孩子。115块空白、干净的土地,等着我去播种。从“aoe”到“点横竖撇捺”,从字到词,从词到句,从句到篇……每一阶段,都让我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每一个孩子,都寄予了一个家庭的希望,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都可能影响着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命运。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教育教学中去,把每一个孩子,都当成我的弟弟妹妹,尽最大努力,帮他们把基础打牢,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也唯有这样,才能让我在回首往事的时候,良心不受谴责。在那些日子里,我夜夜独坐书桌前,备课、批改作业,常常为每个孩子能读、能写出我所教授的新内容而兴奋,为学生得到我表扬后露出的干净的笑容而感动。我和孩子们从陌生人到好朋友,从无话可说到有说不完的话,在那个大家庭里,作为班主任,作为语文老师,作为大哥哥,我每天呵护着弟弟妹妹们,手把手教学,苦口婆心说教。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连续两年都排在了同级三个班之首。在领到学校发的金黄的奖状后,我们把它贴在了教室的墙壁上,每天早上,阳光照射到奖状上,就反射出一道金黄色的辉光,照射在每个孩子心里,我们心里就都暖洋洋地、充满雄心斗志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和生活。
  和孩子们一路走到二年级,2005年,我“试教”的日子也结束了,考试“转正”的同时,年轻躁动的心,也跟着跃动。虽然舍不得相处了两年的孩子们,我还是在孩子们闪动的泪光中,在父老乡亲们依恋的目光里,含泪离开了他们,来到了离家9公里的中学。
  出于对汉语言文学的挚爱,在组课时,我选择了上七年级和八年级两个班的语文,每周14节语文课,同时还任了七年级的班主任。虽然单纯,担子却重。那是实行新课程改革的第一年,没有中学教学经验的我,犹如一张白纸,一切从零开始,什么理念、什么教学模式于我而言,都是新鲜事物。或许,正是脑海深处如一张白纸,未受到以往教学模式的禁锢,成全了我和我的学生。那些新课程改革理念,一下子就入脑入心。在新课改春风的吹拂下,在新教育教学理念的启发中,加之我和学生年龄差距不大,我们之间没有隔阂,很快就建立新型民主的师生关系。
  作为一名教师,我深深地明白“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重要性。我需要树立威信,但威信不是建立在用惩罚让学生怕老师的基础上。我认为,一名好老师,要用自己的学识品德和言行感化学生。在课堂上,我不按常规出牌,假如学生们很困,懒洋洋没有精气神,我就不上课。采取多种形式,充分激发起他们的活力,看到他们脸上疲惫尽失,神采盎然之时才开始上课。在说笑话、唱一支歌等措施无效的时候,我针对学生好动的特性,课前让两个学生帮我把讲桌移开,告诉他们,年轻就是资本,年轻人就要有活力,然后在讲台上表演起空翻技巧,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原先沉闷的气氛没了,代之而起的,是每个学生脸上兴奋的表情。因此,我们的课堂,从来就是生气勃勃的,我们的教学效果,也是很好的。
  那两年,每个晚上都不属于我自己。要备课、修改学生作文、批改作业,思索班级管理、后进生的转化问题……学生们也不轻松,预习、作业、作文、日记等不容许他们去懒散、去悠闲。期末结束时,我们的“普通班”语文考试成绩及格人数和“重点班”不相上下,排名“普通班”六个班之首。也因此,当时和我同级教学“普通班”语文的一个学校领导还困惑:“这两个班,到底是老师很的很,还是学生很的很?”
  在短暂的两年中,我和学生们互相鼓励着、感动着。我常常为他们取得的进步而兴奋,他们也常常为我在某报副刊发表了一篇豆腐块而高兴。课余时间,我们就常常在操场旁边的草地上海阔天空地聊着,或者看某位同学表演空翻技巧、练一套拳。青葱翠绿的草地上,清风拂面,百草摇首,其乐融融。校园上空,蔚蓝的天空白云朵朵,我们都不约而同翘首凝望,凝望着美好的未来。
  然而,人若浮云,漂泊不定。2007年,由于生活中遇到了让我痛彻心扉的事情,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社会的浪涛撞疼了我的心,动摇了我三尺讲台耕耘一生的信念。同时也因工作需要,受组织安排,我又如天空那朵浮云,飘走了,飘向了另一片陌生的天空,从事新的工作,一步一步远离讲台、远离心爱的学生。我离开学校那天,学生们偷偷地抹了眼泪,那些泪,在离别后的岁月里,夜夜浸润着我风干的心灵。
  没想到,我的离开,以及后来班主任、任课老师的频频更换,给学生们带来了灾难,很多成绩优异的学生跑到其他班级乃至其他学校。留下没走的部分学生,也渐次走上了从优生到差生的转变之路。张虎,就是其中之一。从张虎的叙述中,我还了解到,曾经我班成绩最优异的某同学,也因高中阶段玩哥儿们义气拉帮结伙打架斗殴而不敢参加高考,走上了遥遥无期、渺渺茫茫的打工之路……
  假如当初我不走,假如——
  人生没有假如,离开学校近5年的今天,我只能站在教室之外,远离讲台,在茫茫人生路上,对张虎以及其他的我们曾共处一个室奋斗拼搏过的弟弟、妹妹,说一声——对不起。
  鲜花招展的“六一”儿童节,我再不能作主持人,戴上少先队员为我系上的红领巾,醉在孩子们天真的欢声笑语里。
  意气风发的“五四”青年节,我再不能做班主任,站在学生们的队伍中,为上台领奖的同学而兴奋,为田径赛场上的他们呐喊助威。
  温馨和谐的“9.10”教师节,我再不能和同事一起,端起温情的酒杯,幸福地醉倒在丰收的季节。
  四年啊,四年!远去的四年教学时光,是我今生一笔宝贵的财富。在今天,偶尔回首那渐行渐远的四年,我内心还会莫名地兴奋、激动。每到一个新的工作环境,听某位同事说起曾经是老师,我就会感到很亲切,心里距离忽然之间就很近了。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中,曾和我一起成长两年的小学生,已进入高中学习;曾和我奋斗两年的中学生,已高考完毕。他们,都正在走向一条新的人生路途。岁月已远走,而在我内心深处永恒不变的,是真情,是锲而不舍的坚守。三尺讲台的风采、三尺讲台的无私奉献、三尺讲台的人格风范,将是我今生恒久不变的操守,并已深深融入血液,融入灵魂,伴我到任何一个新的工作岗位。
  “老师”是一个温暖的词语,我将珍藏在内心以及灵魂深处,骄傲一生,温暖一生,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