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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2

听说梦想回来过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7-06-12 阅读:220


   夜深人静的时候,楼下的歌厅里撕心裂肺的歌声执着地把我从梦中唤醒。我悄悄地来到书房,想写点东西,却毫无头绪,键盘上敲不出一个字来。我信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读着他的诗,我似乎看到了他和林徽因的爱情在月光下流淌成河。一代才女林徽因,成就了多情的徐志摩,也伤害了才华横溢的徐志摩。原来,爱能创造一切,包括伤疤。而我最初的激情和梦想,与女人无关,与寂寞有染啊!    
  贫穷,让我习惯了寂寞,让我不敢做梦。我的忧伤似乎与生俱来。我承认,我曾经历沧桑。读师范的时候,由于家庭贫困,又其貌不扬,所以我的故事,从来没有和女人扯上关系。周末的时候,同学们在城市的歌舞升平里享受着花前月下的浪漫。我只有躲在书店里,从字里行间寻找慰藉。文字带来的慰藉是短暂的,但聊胜于无。三毛、顾城、余华......他们的文字滋养了我,我明白了人不应该只靠粮食活着。后来读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我发觉还是应该花点时间去恋爱。
  时代造就伟人,苦难成就诗人。我想如果当初李白志得意满,我们今天还看得见那么多浪漫的诗篇吗?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那些年滋生我梦想的,不是沉默,而是寂寞啊。在百无聊赖中,我写下了《故乡那满坡满岭的荞麦》,侥幸获得了第四届全省中师生作文竞赛一等奖。
  然而我并没有因此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恋爱,应该去找一个女人传宗接代。一梦筑错,伤害召之即来。我被一些绝情的女人浪费了多年的青春,也浪费了多年的感情。所以现在我很爱我的妻子,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拯救了我漂泊的灵魂。
  我觉得应该弄一个官做,给她更好的生活。于是我在学校任了十二年的教导主任,又任了两年的副校长。然而十多年的“官场”生活,并没有挣得任何物质财富,只混得一些酒喝。一个好胃,就这么被烧酒废了。
  叔本华认为,人最大的快乐源泉乃是自己的心灵。要快乐,就要筑好心中的那座城堡,别让其他无聊的情绪侵占。我觉得还是应该找回我诗意的人生,于是开始在自己的烟火文字里寻找诗酒田园。
  王朔说,无知者无畏!我就真真切切地无知也无畏过。
  2010年夏天,我已告别了做梦的年龄,却不听妻子劝阻,四处筹钱出版了第一本诗文集《六角雪花》。然而什么我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人心。我的书因此滞销了。同年夏天,弱不禁风的我大义凛然地舍己救人,却不幸溺水,第一次感到死神离我那样近。在死亡的恐惧中,在经济的压力下,在寂寞的窒息里,我患上了抑郁症,医得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我辞了副校长职位,准备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于是我选择了草海。书上说,男人的一生应该常到海边走走,那样他的心胸会变得开阔一些。真正的海边去不了,草海也不错,我想,草海也是海呀。离开那个开满槐花的校园我才发现,人走的时候,凉的不只是茶,还有人心。所谓“朋友”,除了排忧解难,更多的是相互利用。如果有一天你失去利用价值,你就成了孤家寡人。
  我在草海,就是这样的孤家寡人。融不进城市的歌舞升平,回不去魂牵梦萦的故乡。我在城市的边缘漂泊着,像一叶雨中的浮萍,无所归依。没有朋友,我只有对着电脑说话。说着说着,竟然成了一篇篇散文。那些随意的文字,纯属“裸体艺术”,我就赤条条地站在文章里,让精神还乡,寻找灵魂的栖息地。
  无论再苦再累,生活总在继续,寂寞也在继续,梦想依然继续。2014年,中央号召传统诗词进校园,营造书香校园。我以为企盼已久的春天来了,于是搜肠刮肚写了一本打油诗集《马摆牧歌》。我去找相关领导,希望得到推荐或者推广。有关领导说,他们需要的是老师,不是作家。作家是教不成书的,比如鲁迅,比如朱自清……于是我的书又滞销,欠了一屁股的债,穷得只剩下饥饿的文字。
  人生,总有几个梦是要碎的。生活让我疲惫,我只有保持“关机”状态,让自己只与自己相处。或阅读静坐,或奋笔疾书,将灵魂释放出来,一遍一遍地清洗整理,然后重新放回身体。
  今年暮春,听说梦想回来过,我于是把近年来发表在《威宁每日新闻》的稿件编辑成书,取名《风锁清秋》。只为了留住一段乡愁,以及可资回忆的往事碎片。也算是对寂寞人生的一个交代,也算是完成一个梦吧。
  此梦若颠沛,留给世人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