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发到龙场
作者:李晓东 时间:2017-06-13 阅读:350
车子刚才还在一家人的屋后,折转一弯又回到这家人的房前,就这样连续下行到谷底又微微爬了一个小坡之后,我们就到了新发乡的边缘了。这里海拔仅千余米,可渡河水与从水塘村流淌来的一条小河水在这里交汇,在河水交汇的尖角上座落着一个小村庄,叫龙潭村。村口生长着两棵老古树,从斑驳的树干看得出年纪应该有数百年,但枝叶仍然郁郁葱葱,极富生命之活力。龙潭村土质气候特好,盛产石榴,路两旁和农户庭院间都是石榴树。此时石榴花已谢,只见茂密的树叶间挂着青涩的小果。
在村子中穿行没多久,我们行走的水泥路竟到了末端。“从手机导航上看分明有路啊?”同行的显明一脸诧异地望着我。“嗯,是有路啊,你看!”我一嚕嘴示意他。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人会意地笑了。前面是有路的,只不过才有两米多宽的山路,而且昨晚刚下过雨,路面很湿滑。“走吗?”他问我。“走!出发的时候就确定走一条不同于平常的路。”我一踮油门,车便蹿上了山路。
起初还不觉得,慢慢地我体会到山路的险峻了。坡度大时不下四五十度,往往看不到前面,多数时候是凭前几秒留下的记忆试探着操纵车子。路面靠崖的一边时宽时窄,如犬牙般嵌着大大小小的石块,靠壁的一边同样参差裸露着山石的筋勒。我不敢想象壁有多高,崖有多深,只是屏息紧握住方向。我侧目看到显明紧抓着车扶手、闭着嘴的样子,晓得他的心里也不轻松。
跃上几个凸起的石块后,车身渐趋平稳,眼前是一个平台,从平台右侧延展出去是一片二十左右平方公里的缓坡,其间褶皱着星星点点的乌木和罗汉松,稍远一点是几小块不规整的土地,坡脊上就只看见薄薄的青色的雾气了。平台的左侧依然是悬崖深谷,对面一壁峭立,云影稀疏投射在上面。耳畔偶尔听闻到一些吆喝牛羊的人声和鞭响,却看不到一人、一牛、一羊。这景象似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出哪里。我禁不住把车靠路边一块草坪驻了下来。
草坪不大,一面傍路,其余三面环绕着密密扎扎的灌木。草长得细密柔绿,铺成厚厚一层,干净得不忍踏上脚去。有两只小喜鹊在上面来回蹦跳,见两个异类进入它们的领地,非但没有飞走,反而朝我们跳过来了,但是却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只转着眼珠子瞧我们,不时发出尖细稚嫩的叫声。我们实在不好多打扰它们所拥有的宁静就离开了。
路两旁的树林越来越茂密,枝干越来越粗壮,每棵树离地面几米的一节满附着青苔,青苔上还缀着半黑半亮的水珠。四围愈加阴暗,最抢我们眼目的是破碎的蓝天和穿过枝叶钉在低矮灌木上的光束,我们似乎感觉到吸入腹内的空气也是铁硬冰凉的。树林里此起彼伏清悦的鸟鸣,我们几次停车,微微摇下车窗极尽目力去搜寻声源,又哪里找寻得见?下车是断不敢的,生怕突然出现一只怪物抓了我们去。道路也越来越难走了,没有发现有车走过的印迹,先前只是险峻,这回却是坑洼泥泞,稍不注意就被陷住,走得越久越是怀疑,我们的路走正确了么?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要还能前行就硬着头皮走吧。
大约又行进了半个小时,天空渐渐放大,眼前横陈着一带厚厚的散乱的碎石,仿佛截断了我们的去路。这回怎么办?我一踩刹车,忧疑地看着显明,没想到他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再前去看看!接近这一带碎石才发现两端有两个隧道,隧道拱门如锅烟般乌黑,门头上一边刻着“松林隧道”,一边刻着“树舍隧道”,通过黑黢黢的隧道看到两个孔亮,又隐约看到了下一个隧道。这是一条废弃的铁路,这是后来我有一个在这条铁路上工作的亲戚告诉我的,这条线叫贵昆线,1968年投入使用,2011年撤除轨道,运行了43年,铁路上还发生过许多故事呢。在散乱的砂石上我们终于发现有车走过留下的泥土,想必铁路已经变成当地人通行的便道了。
我们上了这条旧铁路,估摸着方向左拐前行,接连过了三个隧道,看到几头牛悠闲地过了铁路后,便看见龙场镇一个村庄的名字和一条宽阔的柏油路了。显明说,他不久前到过龙场,知道有一家味道很好的牛肉馆,我俩搓一顿去。我此时的意见自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