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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03

我的小河

作者:李晓东 时间:2017-07-03 阅读:268


   这是一条没有名字的小河,我的祖辈和父辈都未曾向我提起过,但村子的名字是因它而来的。它在两山间的田野里弯弯曲曲地流淌,滋润了两岸的土地,濡养了无以计数的父老乡亲。
  打记事起,我就常常和小伙伴们在河边建设各式各样的“工程”,如水电站、灌溉渠、还有磨坊等等,每每以建成的工地自傲,满脸满手尽是稀泥也顾不上了,只憨笑着审视自己的杰作。最有趣的当数戏水和摸鱼了。
  河水不大,须选河道狭窄处筑成简易堤坎才能把水积深,我们一帮孩子做农活还不大勤快,但是筑坝却极其卖力,大伙儿挥汗如雨,一些下木桩、一些编树枝、一些垒草块,不一会儿水就齐胸了。一群孩子赤条条跳进水里,扑通扑通拍打起高高低低的水花,抑或追逐嬉戏,像极了一池的白条鱼。
  那时我们还有一种玩水的法子:将裤子浸透水,在裤腰处箍上一道竹篾或软树枝围成的圈子,再用藤条把裤脚系紧,然后迅速将裤子倒盖在水面上,连续几次,空气便把裤子充满了,股胀股胀的。人就骑在裤叉里,浮在水面,悠哉乐哉,我们称之为“水马儿”。这种水马其原理同救生圈,但因为是亲手制作且取材自然,反而觉得比救生圈稀奇得多。
  摸鱼是一件经常的事,只不过摸到的多是一些一寸左右的小鱼。偶尔也有使人惊奇的时侯,五叔用竹竿从上游撵,我在下游用撮箕接住,一条细长的动物在撮箕里蠕动,一声惊叫,差点把撮箕丢了,再盯睛一看,原来是条美味黄鳝,五叔和我都咯咯地笑起来。
  当然,小河也有让我伤心的时候。有一年夏天,母亲给我做了一双废轮胎作底的新鞋,我高兴地穿着它放牛到小河对岸去,时值夏天,水涨且浑,一只新鞋被水冲走了,我沿着河岸哭着追逐了一阵子,希望那只新鞋出现在某处浅水的地方。这自然是幼稚的想法,但丢失的这只鞋子却永久地留在我的记忆里,远比我前几年丢失一辆摩托车刻骨铭心,一半是可惜,一半是那时已模模糊糊知道妈妈做鞋的不容易了。
  初中毕业时,我没有录取什么学校,以我对待学习的一贯态度,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结果,但是我依然十分沮丧,内心充斥着前途茫然的困惑。一天清晨,我漫游到小河出水的地方,坐在水边呆看着河水咕咕的冒出地面,款款前行几米便从高岩上跌落下去了,水珠四处飞溅,后被摔得粉碎,然而终又聚集起来,在高岩下的浅潭里回旋一圈又执着地往前去了——我仿佛悟出了一个内心明白却又说不清楚的道理。晚间,我向父母提出复读的意愿,所幸他们相信了我。自此以后,我跌跌撞撞总算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
  移居县城近20年,我和小河没有了原来那种亲密的接触,但当我回家时,我总会抽空沿河岸走走。我喜欢闻一闻河面泛起的夹着青草味的空气,喜欢摸一摸在微风里轻摆着的柳条,喜欢看一看透过清冽的河水照在河底青石上的晨光,喜欢嚼一嚼敷着河沙的石花菜。如果长时间没有回去,我会在闲读一段山水美文时想起河水中的某一块石头、某一处浅滩、某一带水草,会在听一曲音乐时联系起咚咚的水声、联系起青草丛里的阵阵蛙鸣……
  一个人的过往总会经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物,有的一晃而过,而有的却与自己的生命切切实实绾结在一起,我和这条小河正是这样一种关系。我之所以说小河是我的,并非说它专属我有,它当然是两岸乡亲的,只是说它的因子将潜流在我的血液里,浮荡在我的情绪里,或喜或悲,或甜或淡……也恰如我的祖辈们把世代居住的地方叫做小河边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