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宁之书(组诗)
作者:哑木 时间:2017-07-07 阅读:463
六桥烟柳
六桥烟柳遇神仙
首先要有六桥,要有烟柳,要有神仙
今日今时,六桥还在
烟柳呢?神仙呢?
只剩下百米茶马古道
已成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
只有路旁的人民
栽下芫媭,白菜,青葱
只有埋在地里的管道
在运送着俗世的污水
海对门
海对门是相对的
从县城说海对门,是说一系列的村庄
村庄里的人民,人民的悲欢
从海对门说海对门,是说高原上的小城
小城里的人民,以及悲欢
湖畔人民,隔海相望
时常往来!
白家咀码头
白家咀码头没有游人如织
只有沉在水里的木船
木船里长满了水草和
生锈的座椅。最少不了的
自然是清澈的湖水
野鸭、秧鸡、斑头雁的啼鸣
白家咀还有的是安静
孩子的吵闹,撑船人划水的声音
阳光在冬日湖面的喧嚣
都掩不住,白家咀码头的静
我们一行人抽烟、吃零食
唱歌,拍照。都没有在白家咀
制造出一点热闹
落日
西凉山上,风车一如既往
旋转着工业时代的文明
草海湖面,十万只水鸟
日以继夜,守护着草海
最后的宁静
只有落日,亘古不变
从西凉山坠落
它不单把风车刷得血红
就连草海水,也是红扑扑的了
我们在水面航行。同行的几位
尖声惊叫,脸色潮红
醉酒者
没有喝酒者不可靠近草海
醉酒者亦不可靠近草海
不喝酒来草海,草海会让你大醉
醉酒者到了草海,你会纵身入海
继续大醉
只有如我,在醉与不醉之间
靠近草海,恰似靠近了
虚无
米奇
小狗米奇从斗阁路出发就
不断地撒尿
留下它,自己的印记
它是为了能原路返回
还是要将整个草海圈住
作为它自己的领地
直到返回,小狗米奇
一声不吭,像沉默的王
12月4日环草海行
愿你环湖游走,天朗气清
愿我随你徒步,漫无目的
愿湖畔人家,靠水吃水
愿我走过,能找到水烟
愿我的兄长,不再外出逃生
愿我的妹妹,怀抱温暖干净
愿锦鳞游泳,水草柔软
恰似你的腰肢
愿水鸟翻飞,婉转啼鸣
恰似你的歌声
我愿陪你在水面划过
不留下一丝波纹
再写百草坪
这世间的草,都汇聚到了百草坪
就是所有的美好,都聚集在了一起
恰如你爱的女人,走到哪里
哪里都有,美丽的样子
那时,百草还没有名字
你逐一为她们命名
哪一棵是蒹葭,哪一棵
又叫做索玛。
那时,还没有红尘、没有人间
自然没有伤逝,没有离散
那时,风吹过百草坪,就是吹过了
今日的一段红尘,一半人间
向晚……
如果不是影子慢慢变长
天黑不黑,都是天的事情
如果西凉山没有渐渐模糊
山在不在那里,都是山的事情
尽管星星,还没有落进你的眼眸
月亮的小脚丫,还没有爬到你怀里
西凉山上的风车,倒是
还在不合时宜地转着,直到
把你的呼吸,也转得
颤抖而急促。
可我要来见你,我来的时候
万物都藏起了它们
喧嚣的部分。就连风,都将风吹得
一远再远,不让你听见
呜咽之声
为了见你,我要身披
西凉山的云霞,踏着草海清波
来见你。我不敢乘着夜色
夜色无边,我怕它把我包裹得
太严实,让你认不出我。
也怕在无边夜色里,即便只是
一滴露水,也会让你融化殆尽
有一点光亮,我可以说
我的忧伤是明亮的。也可以说
无边夜色里,你是我
明亮的部分
建设东路
建设东路一直往东,你会遇到
凤山寺、觉岸寺、九台寺
三座寺庙,依山而建,偶尔登临
清风既往,佛像庄严
往西,你会走上建设西路
滨海大道、凤山大道
明珠大道尽头,是火车站
每日人来人往,聚散无常
我在建设东路居住、奔波
往西只为稻粱谋,养家糊口
往东却异想天开,希冀不可得之福。
更多时候,建设东路上车水马龙
尘世的人们,日复一日
不厌其烦地活着。偶尔时候
会有一群人,送一个人
一直往东。一群人
上去后就下来,一个人
他说什么也不回来了
留下的人,白日里任喧嚣无数
他只听晨钟暮鼓,鸟鸣伴清风
夜晚任万家灯火,他只观天象
看星辰万古,明月照西东。
丁酉岁首,人间还是旧时模样
你见到的星辰,是多了还是少了
你筑起的墓碑,是高了还是矮了
人间是万劫不复的循环,还是
天涯若比邻的温暖
又是新年,又是立春
阳光依旧照耀着人间,旧旧的模样
你还在读书、写字、抄写着
古老的经卷。有人却已经在这个新年
将自己的墓碑高高筑起
如果他没有钻进土里,就是接近了星辰。
你在其间,还是读书、写字
默念着,传承古老的经卷。
可人间,还是这旧旧的模样
你没有办法安魂,或者
用汉字、经卷,解脱孤独
住在小小村庄的母亲
从村庄到村庄,沿途的花朵次第开放
我小小的母亲,沿着炊烟升起的路途
从一个村庄到了另一个村庄
请给予她美好的梦想,让她在尘世
有做一名母亲,微小的渴望。
请给予她富足的日子
让她不因为贫困,消逝了美丽
请给予她一名爱她的男人
给她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请将她在尘世的日子,还原成
幸福,满足。不必为生所累
请将她活着的时间,无限延长
她离去了,请将她小小的身躯
放入椿树打制的棺木。椿树,椿树
伴我母亲安居兮春秋万古!
她离去了,请将她葬在
十世亲人相聚的地方。多年过去
当我回归,我也会守在她的身旁
尘世里该在的,都还在
我小小的母亲,也该在
只是尘世里,生者短暂,死亡恒常
我的小小的母亲啊,在地母之心
万物伴你枯荣,我在远方
伴你从生到死,一如既往
草海
所有的波涛卷不走
你所谓的痛苦,就像
所有的浪花,卷不起
你的波澜壮阔
在草海,你我皆是
一介过客,所有的豪情
比不上,一株水草的摇曳
比不上,一只水鸟的啼鸣
可你如此多情
非要让草海,波涛滚滚
还要卷起千堆雪。非要让
十万水鸟,在你的天空翻飞
飞出你禁锢在尘世的样子
还要她们,看着你对月梳妆
抑或流下,一往情深的泪水
而我不。我只要在岸边走走
看波平浪静,看你在草海湖畔
朝如青丝暮成雪。看黑颈鹤
一年一度,归去来
成双成对。
鸢尾
有些花在大地上盛开你从来不会注意
有些人在大地上活着时你也不会关心
譬如我认识鸢尾的时候它不叫鸢尾
它在田坎上道路边山山岭岭沟沟岔岔
自生自灭又生机盎然无怨无悔
开的花儿那么漂亮但没人赞美
我关注它是因为它最终爬上了母亲坟头
花开一片蓝呀将母亲旧居也映得天青一色
与当年筚路蓝缕的妈妈已不可同日而语
它的叶片枯萎后母亲曾用来辫成绳索
这绳索用来背过我背过妹妹也背过
其他生活的物件,直到用它将母亲
背上了高山。最终它将母亲严严实实包围
而这个时候我还是不习惯叫它鸢尾
不知道它是否会在这样的月夜,代替我
唱一首思念的谣曲。而我只想说
不管你是叫绿葱、鸢尾、还是扁竹兰
请你盛开时竭尽全力,暗夜时
为我母亲遮挡住,那浸骨的风霜露寒
在新发
新发乡的树木上堆满了
黄金的叶片
新发乡的喜鹊,赶在
大雪来临之前
建好了新家
只是没见到布依族的妹妹
不知道她会不会
赶在大雪之前
嫁了自己
银杏
滨海大道、明珠大道、凤山大道
条条大道上,都是努力伸出手臂
要拥抱天空的的银杏
银杏在春天,爆出小小的叶片
银杏树下走过的人,换了一茬
又一茬
银杏树在夏天,与前方的草海
相映成趣。多少人在树下
匆匆来去
秋天到了,冬天也到了。
银杏满身金黄,与行政中心的灯火
差相仿佛。而多少人,在往返的途中
已经迷失了自己。
——迷失的不是自己,是人到中年
上有老,下有小,横亘在中间的单位
是办公室、是电脑、是鼠标、是A4纸
是亮堂堂的灯光、红彤彤的眼睛
是肩周炎、腰椎间盘、是深夜时分
那一条条长长的影子,是周而复始
循环往复,是一眼可以望到头的未来
和充满变故的命运。
只有银杏,依然身披一身金黄
在滨海大道、明珠大道、凤山大道上
努力伸出手臂,要拥抱自己的天空
只有树下,依然是一茬又一茬的
人闲庭信步,抑或来去匆匆
浮云散
要回,就要回到前世三生去
前世当笔落惊风雨,出口成章
也当身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如若不然,就要啸聚山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偶遇生死弟兄,撮土为香盟誓
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
同年同月同日死。最终相忘于江湖
让那小儿小女,春心摇动
不能自持。让那说书人,口若悬河
可是今生,我们多么困顿
丝竹常乱耳,案牍皆劳形
更可悲的是不知道
命里为什么会有这许多虚无
以及为所欲为的空茫。你说
往事如浮云,其实浮云飘飘然
至今踪迹不见。倒是你,你说
再悲伤一些吧,我已懒得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