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村庄(外五章)
作者:卯旭峰 时间:2017-07-11 阅读:225
不外出,不远游。不参与虚拟的歌舞升平与节日狂欢。
仰卧在老屋门前的杂草上,或沉沉睡去,或看五月的天空里云聚云散,独自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光。
比我还安静的,是老屋,是老屋门前丛丛簇簇的杂草,和绿意融融的苔藓。
以一片叶的姿势,泊在草丛中。听老屋周边绿树丛里,虫鸣啾啾,鸟语声声。身下被闲置的土地内部,贮藏着辽阔的宁谧与闲适。
多少往事,又入梦来。那些熟悉的面孔,又在残破的记忆中浮现。
村庄里,邻舍们都在忙些什么?
在杂草一般凌乱的思维里,冒出一堆似是而非的答案。
一次次匆匆回老家,又匆匆离开。来去之间,忙碌,与邻舍不相往来。
我已回不到自己的村庄了。
感叹老屋门前这片土地寂寥荒芜。
这小小的空旷,又怎及我内心的失落与虚空?
渐行渐远的物事
幼时的伙伴,没回家过端午。
我看到他们在QQ空间里,在外省的工地上,面对现实,背对村庄。
在老家的土地上,我成了一个孤独的游子。游手好闲在村道上,无所事事,浮想联翩。
当年牧羊的那些山上,只有石头们还默默站立着。只有一阵阵山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陈家水塘里,枯竭无滴水,地膜包谷正拔节生长。曾经的天然泳池、童年的乐土、村里牲畜的水源,成了心底的苦涩,和一腔愤怒。
曾经哺育了一个村庄的水井,已被遗弃在记忆的废墟中。像一只被榨干取尽的乳房,干瘪、枯竭,耷拉在村口。等待着岁月的尘埃,一寸寸增高,一点点将其掩埋。
水井沟里,已不见放猪的孩童。
马鞍山上,没有爷爷牧羊的身影。
祖母的坟头,草丛荣枯十有四年。
王家坟堂鞭炮轰鸣,烟花炸响——不是欢庆端午佳节的礼炮,是祭奠。村庄里去年离世的那个老人,满周年了。
脚步踉跄,想尽快离开衣胞之地,离开这个叫做黄松林的小村庄。
怕我的胡思乱想,我的一惊一乍,惊醒更多尘封的往事,唤起一个村庄盛大的孤独。
零落如秋叶
端午节那天,你还坐在杨家旁边,与村庄里的几个老人闲聊。
聊家常,聊农事,却没有聊到第二天的死亡。
说起了你的那根红木烟杆,那捆叶子烟,庄稼,土地。却没有提到病,和痛。
说病没用,说痛也毫无意义。死亡,只不过是后山又隆起一个土堆。
如同一枚秋叶飘落,亦如端午这个似有若无的节日从村庄里无声走过。
我喊二爷的老人,默默地走了。
他在村校教书的儿子发短信来,说其父初六离世,三天后安葬;说略备薄酒,回去喝一杯。
我忽然记起,这个二爷,做过村干部,做过庄稼汉,做过村里无所事事的闲老人。
再追忆,除了那张苍老枯瘦的脸,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村路上的端午节
这个端午,没有牛羊可放牧,没有伙伴可同游。
我沿着村路,信步乱走。
一道道围墙呈现出冷冰冰的面孔;一间间圈舍散发出臭烘烘的气息。
谁家都想往路边挤占一点。
圈舍一律朝着路留了排污口,粪水像泼皮无赖,肆无忌惮窜出来,遍布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一路刺鼻的恶臭。
这条古老的村路,宛如一条生命垂危的蛇,在房舍间痛苦地扭曲着。
突然想遇到开辟这条道路的那些先人。
如果他们回来过端午节,或者说故地重游,再走一走这条已经不成样子的路,我想看看——
他们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老五的车祸
村里骑电瓶车去做工的老五,被风驰电掣的摩托车撞飞了。
肋骨断裂,手臂骨折,被交警送进了县人民医院。
初夏的早晨,老五家里愁云密布,超前进入了冬天。
一直无钱装修的平房里,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手足无措的媳妇,从村找到镇,谁都无法证明他的贫困与无辜。
谁都无法帮他,让合作医疗在一场车祸中生效。
在泣不成声的电话里,我一遍遍听着想着感叹着,茫然无措。
我无能为力。不敢大声喊出一个社会的诟病。
也无法减轻老五身上的疼痛和压力。
更不能喊活当场毙命的肇事者,狠批一通,为老实木讷的老五讨个说法,或者公道。
五月二十日醉书
时值周末,季属仲夏。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五二零,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爆满眼球,火了虚拟空间。
朋友圈,QQ群,晒红包,晒吃食,以及虚情假意的恩恩爱爱。
网店,实体店,到处变换着花样,用蝇头小利,诱惑着世人爱占小便宜的小心脏。
酒吧,旅馆,歌厅,舞厅,咖啡厅。霓虹闪烁,情事忙乱。
这个世界怎么了?
祭祖在网络,交友在网络,过节在网络,恩爱在网络,灵魂寄托在网络。
传统佳节,气氛消散。亲情友情,似有若无。
人心浮躁,信念缥缈。节日西化,故事潦草。
这个世界怎么了?
盲目跟风,数典忘祖。
节日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忙,人心却越来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