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的梦
作者:邓招能 时间:2017-07-25 阅读:256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活的环境让我们画地为牢,也让我们天马行空。为了生活得更好,我们应该卸下禁锢双脚的枷锁,打开禁锢思想的大门,放下肩上沉甸的担子,拾起心里轻飘的种子,带上星星和月亮,带上山里人的梦,心向远方!
1
山里人,对大山总是又爱又恨。我敢肯定,山里人不恋大山是假的,山里人也是大山的孩子。牛滚坡的人也不例外,而且他们对山的情怀更似骨肉之亲,难以割舍。
十月过后,开始结露为霜。牛滚坡山上的芭芒草如青天白旗,在秋风里招摇。牛滚坡山上的树林从上而下色彩成带,像在冲锋中排兵布阵。
一山一世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青山绿水间,牛滚坡人,总是追着太阳跑,赶着月亮归。独处闲庭小院,静享时光安好。
在牛滚坡人的眼里,祖辈们已将灵魂根植大山。后继者,必将依山而坐,与山为伴,对山以敬,以山为亲,山在人在。
尽管,牛滚坡的人有过抱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披星戴月的日子,也有过一气之下甩掉沉重如山的重担行箱远走的冲动,还有过前程似锦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望月兴叹的苦逼。
勤劳是山里人的代名词。山是风向标,山是晴雨表。山里人,自古就有看山色知农事的传统习俗。山上山下,山里山外,忙完这山忙那山,种于大山收于大山。山,是山里人的粮食库,还是山里人的主心骨。
一山。一云。轻风,慢雨。云是山的衣裳,风是云的翅膀。火是温暖的炊烟,太阳是恒古的图腾。一声呐喊,几声回响。
小院里穿针引线的阿妈,竖起聆听尘世的双耳,以双眼的深邃,雕刻着时光的皱纹,熬煮着岁月的腊香。
静坐石庄的阿爸,把羊群放成了云朵,把生命归于蓝色,昂视着白肩雕穿越时空颤动的梵音。
双鬓银白的寨主,拄着雕龙拐杖,用三份纸,一柱香,薄酒淡茶来祭祀山神。
行走阡陌的青年,向往着都市的快,外出的他们,也害怕着都市的快,都市的快让他们无所适从,快让他们压根儿就停不下来,快让他们夜不能寝活成了过客。于是,他们中更多的人又回到山里,继续着山里人享有的特有的慢。慢生活让他们活的自然,徒步青石间,让时光静缓,看花香四季,结婚生子,本原为真。
揽一片云彩入怀,摘一片木叶轻吹。
迎风而立,心的每一次回归,都在亲近山体,都在亲近大地。淡淡的过,深深的懂。一路磕绊,在低眸不语中慢慢磨平;一次牵手,在相濡以沫中静静守候;一生清欢,在返璞归真中默默寻觅。
生活自会告诉人们:山外有山外的过往,山里有山里的故事。谁都可以走出眼前的大山,谁也难忘心中的情怀。走出大山,会走进谁的世界?山里人,走出去只不过是换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他山再好也承诺不了能给山里人带来什么。有时,失去的才是真正拥有过的。
山之大,山之魂,山之情,顶天立地坚定不移注入了牛滚坡人的血液之中,历经四季轮回任凭时光清浅。山,成了背景,也成了背影。
山里人,一生轻如白云。
2
俗话说:“有钱没钱,杀猪过年。”年近了,山里人家的过年猪无论胖瘦,总逃不了挨一刀的命。
杀猪匠用细绳将猪嘴扎好,将猪头正对黑子家大门屋里的神龛,右手捏着亮堂堂的杀猪刀,嘱咐黑子拿盆子来,准备好接猪血。秀珠看着几个男人抓住自己辛苦喂养了一年多的过年猪摁倒在条桌上,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提醒孩子他爸(黑子)赶紧拿三份纸钱来染点猪血烧在条桌下现场祭祖,以祈求来年五畜兴旺。
杀猪匠将刀子插入了猪的心脏,仓里流出的鲜血,悠悠缓缓的。一刀毙命,以生活经验来讲秀珠家今年又得到了个好彩头。参与杀猪的嘴里不说,却喜在面上。然而,站在一旁的秀珠一转身躲进了偏房,躲进了她平时烧火煮猪食的地方,双手捂眼独自哽咽起来。
杀过年猪,意味着一年就要过去了。秀珠是想起了一年里那些平凡得如尘埃的日子,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身影,那些起早摸黑的分分秒秒,还有她喂养了一年多的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年猪,她心中涌出了失落,涌出了泪水,涌出了对生命满怀的慈悲。当然,也涌出了她生活的不易。
我知道,黑子家今天杀的过年猪原来还有一个伴。是秀珠在一次放养的过程中,那一头架子猪被放丢洞里了。为此,黑子和秀珠还盎盂相击,弄得满寨风雨。
猪落洞这个地方陡石成林,洞穴丛生,放眼就看不到几分平地。而猪落洞位于寨子的后山脚下,寨子的地名也因猪落洞而来。后山是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也是放牧牲畜的主要地方。秀珠就是在下地干活的时间,一时不注意,那一头猪就掉落洞里了。
其实,在猪落洞这个方圆不大的地方,不光是猪落洞,牛,马,羊也落过洞。当然,不全是落在这个洞里,不过这个洞比较特殊一点罢了。这地方陡石乱象,洞穴丛生,地下阴河汹涌。每当后山上的洪水蛇一样窜来时,下边石头中间的土心被水浸泡后就会下沉形成新的洞穴,便又多出一张吃人的嘴。
黑子的父亲老黑时常还说起多年前发生的真事,黄老五家爹就是放牛在后山,把牛放丢在洞里。牛没了,可农事生产得用牛啊!那个年代,一头牛得抵半个家,可以说是一家人生活的命根子。当时,老五家爹翻遍了后山,还找到几里之外的牛滚坡,请起邻居们一连找了好几天,发誓是活要见牛死要见尸。那时,在猪落洞这个地方,老天都能作证,小偷强盗是没有的,更没有外来的不速之客。牛找不到,人们的心都悬吊吊的。老五家爹更是终日茶不思饭不想。后来,硬是熬不过世事的致命打击,想不开跳洞自杀了。
当时寨里人家的绳子都搜尽了,才将他的尸体从洞里吊上来。安埋在后山半山腰上。说来也怪,自从埋葬了老五家爹之后,猪落洞一度平安数年,男耕女织,风调雨顺。以至后来,还有人说那墓地选的好,是他老人在上天保佑这方子民了。还编了好多顺口溜加以歌颂,其中有一首是:“五里来龙富贵地,日出东方在后山。左边青龙千年在,右边白虎万年留。前方朱雀尖尖地,后方玄武紧紧来。天时八象皆具备,地利五行人丁兴。”
唠嗑间。杀年猪的男人们在开膛剖肚,女人则在一旁剥葱拣蒜。男人谈论的是哪家的年猪最肥最大,评比今年的“猪王”。在猪落洞的民俗中,得了“猪王”称号,就是对主妇最大的奖赏。
蝉联了几年“猪王”的秀珠今年注定是落榜了,她羞红着脸,在忙里忙外,低头操持着一年一顿的“杀猪饭”。她一手提着热乎乎的猪肉,一手把洗肉水倒进木桶,用来喂养来年的年猪。在山里,继续成长着她心中那个充满希望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