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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21

我的父亲

作者:王一环 时间:2012-09-21 阅读:317


  父亲从贵阳带回两棵万年青,栽在院子里,很小心的垒土,在土的周围砌上砖块,然后用水泥浆在砖上糊上一层。父亲像当年起咱们家平房一样,很小心,深怕损坏了万年青。
  父亲已经67岁了,但本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父亲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头发永远保持着乌黑,眼睛永远炯炯有神,手臂依然坚定有力,衣服永远是那几件,颜色也永远是我们布依族喜欢的蓝灰黑色。我们去场坝,他走在我前面,步履轻盈,依然如年轻时那样,每一步都像是事先仗量好了的那么平均,永远不会更大步,亦不会更小步。走起路来温文尔雅、精神抖擞。儿时的我,一直觉得父亲的形象像电视剧中咱们共和国的周总理,后来才知道父亲也是很喜欢周总理。因为喜欢,所以不自觉地学习了他吧。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每天雷打不动的要练习庞中华钢笔字帖,在不要了的废报纸上写满两篇毛笔字。父亲练字与别人有一点不同,他从来不拿书来照着练习,而是把脑海里的句子下笔一挥而就。父亲从小熟读《三字经》、《增广贤文》,还有散落在民间或许至今没有成文但是道理却早已深入人心的各种民调。读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被父亲逼着练习写字的我深知练字的辛苦和难捱,虽然对练字没什么兴趣,但却喜欢上了每次练字父亲给我们找来的各种古诗词语,什么“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有理不在声高”、“轻言细语声莫大”、“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等等句子我儿时就熟记了。喜欢古诗词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父亲从来不大声说话,也从来不打骂我们,但我们怕他。记得儿时为了看电视剧《雪山飞狐》,和姐姐及大弟一起逃了下午第一节课。放学回家来我们放好书包,见到父亲一脸沉郁地站在院子里。做错了事,心里本来就忐忑,又见父亲笔直地站在那里,我们三个小心翼翼地跟父亲说:“爸爸,我们回来了”。父亲一脸严肃,目光如炬,从我脸上看向姐姐脸上最后定格在大弟的脸上,缓缓开口:“老三,跪下”,然后目光扫过我们:“你们俩也跪下”。我们三个“扑通” “扑通” “扑通”三声就跪在了水泥地板上。父亲走出门去。我们面面相觑。大约十分钟后父亲回来了,搬了张凳子坐在我们面前问我们:“知道今天为什么罚你们吗?”我们说不知道。父亲说:“那你们好好想想,今天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大弟说:“爸爸,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逃学去玩”。爸爸说:“那你们俩呢?”我和姐姐异口同声地说不该逃学去看电视。父亲语重心长地说,电视哪时都可以看,但你们现在是学知识的年纪,应该珍惜光阴、好好学习。学了知识,以后不一定能养家糊口,但你会懂很多道理,会走正确的道路。而且,寨子里有很多人家都没钱送孩子去读书,我花钱送你们三个去读书,知识没学到,倒先学会了逃学!……父亲一说就说了很长时间,我们用膝盖在地上蹭来蹭去,因为臀部不能靠在脚后跟上,跪在地上腰杆必须挺直,膝盖头很痛很痛,但没有谁敢打断父亲的话,都埋头仔细地听着、听着。直到父亲讲累了,讲够了,说“你们可以起来了”,我们才可以不用跪着,对我们的惩罚才算结束。
  记忆中父亲从未向我们挥鞭,从未向我们伸手。比起很多信奉“棍棒底下出人才”的父母来,父亲相对比其他人家的父母更像知识分子,更懂得用心、用情去感化的道理。相对的,我们比起很多同龄人来说更更幸福一些。
  我们每年春节都有新衣服新鞋子穿,每年有很多作业本,每天有一毛钱的零用钱(当时裹剪粉一毛钱一裹),每天有热菜热饭。我们不用像邻居家的小孩一样去满山放牛,不用放学了像其他孩子一样去田里割猪菜,晚上我们还有25瓦的灯泡明晃晃照着在四方桌上写作业的我们四姊妹。
  因为父亲在我们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打拼在贵阳,每年春节才回家。平时也要家中有非他不可的事才回来。因了父亲的付出,我们几姊妹儿时过得真是“不识愁滋味”。
  聚少离多的日子,使得父亲在家的日子变得珍贵起来。每一幕每一幕我都收藏起来,一个人的时候慢慢回温。
  院子里那两棵万年青,因了昨夜的雨,变得油亮油亮的。绿油油的叶子在太阳下闪着绿宝石般的光芒。远远地看着,像是父亲关怀的眼睛,闪着慈祥的光芒和睿智的光亮,一直关注着我们的成长,关心着我们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