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残稿
作者：□□萧萧 时间：2012-09-27 阅读：375
夜郎
我一直叫不出一个国家的名字
包括一块破铁
套头葬的陶罐，一柄
游弋在江里的娃娃鱼沉寂成的残剑
秋天逼迫她交出
收藏了三千年的月光，企图
以此完就一次侥幸
忘恩负义的秋，试图提取一滴水
染就漫天红霞，点腾一条
投机取巧的蛇
夜郎的雾和云
来到这里，我一点儿也不羡慕夜郎的海拔
唯想做一只蹦跳的蚂蚱
不飞奔跳跃，不弹奏歌曲
安静地坐在白云脚下，雾的眼波中
洒下一把秋天
比山更高的，是这连天的雾和云
比海更深的，是这辽阔无底的雾和云
比水更柔的，是这棉质的雾和云
比梦更幻的，是这笼罩着梦本身的雾和云
于是，在这阔达的悠然中
夜郎不再只有高度，恍然已了悟所有
夜郎的山
如此的山
是一座座比他还高的孤寂
和锐利的伤痂
摸得着、上得去的地方
一定是空空的干戈声
有人要攻破顶峰，有人要守住顶峰
三千年后，我只有抱住黑夜
才能感受着一座座重量
而我，早已站在山巅
与动荡不安的夕阳，保持沉默
夜郎的井田墓
如果可以
让夜郎井田般的墓穴
收留我这一副
藏满夜郎母语的尸骸
我愿，将人间最后一炉火焰
以及被铜油抹亮的排骨
这存在废墟上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都带走
夜郎古墓
漆黑是棺椁两瓣丰盈的唇
比夜还肥还厚
比爬满蚂蚁的土丘更加松软
比夜郎犀细的眼光还瘦
铺展得辽阔无垠，任何人
都爬不到边，却只含着
一只始祖鸟的骨头
纤细锋利如钢针，埋在漆黑里
看起来，比深藏在
亿万光年之外的一颗恒心还渺小
夜郎魂
其实，我早听见
天外那一滴水，落在
套头陶罐中，击碎牙齿
不过是想欺骗自己
把那把不复存在的古战剑
用血一一擦拭
试图，让你再次震荡我们心灵周围那湾
——死水
夜郎旧梦
陈旧、破碎、凌乱和黄昏齐跌落山谷
起气波如老妇颤栗双腿，颤栗着夜郎堆积尘埃
颤栗心脏翻卷如云的纸钞，马路上
作为路灯摇晃冬风的夜郎面孔
旧有的灵魂，附在西南山脉纠缠不清
穿肠而过的河流，留有它铁黑的血
历史一再删改的犁沟里，被遗忘、开掘
没有高楼大厦矗立在云峰，彰显
一座旧风俗、一个旧国家的意义
只建有勾心斗角的房梁，充当一台验钞机
检验黄昏来临的布袋，离开你之后
我以一个旅客的身份爱上你的油腻，以及
悬在天空黑色石头承载的喧闹
这一种难以承受的孤独，如剑一样
一把一把倒立在头上，成为
一头冲冠怒发，在西南旧梦里寒光凌厉
刺破重重暮霭，直映在世人心灵的废墟中
像一道闪电击中他们的头盖骨
夜郎，西南————
我一闪一瞬消失在夜郎之中
突然，我可以一闪一闪地
走在众人眼袋里
窥视每一个人的恐慌
昨夜，他不曾入眠
昨夜，你不曾入眠
打开KTV嚎叫了整整一个
换不了的昨夜，于是，你们说
再这样，你要到阿富汗宰杀
一两个塔利班，他要用巨大的手掌
抚摸赤道上黑色的石油
开足马力，做最后一次奔跑
而我，抱着女朋友在天亮以前
醒来，看霜花，这样
那些如婴儿牙龈的芽孢
一定会在冬季远去
毫不怀疑，连同我在一闪一瞬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