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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31

茶罐人生

作者:□□陈武帅 时间:2012-10-31 阅读:367


  在儿时的记忆里,茶罐是乡下人家生活的必需品,如同锅瓢碗盏一样的平常。农闲时分或者家里来了客人,爷爷必用罐罐茶待之,咽一口清茶共话丰收,亦或是聊没完没了的龙门阵。
  在老家柜台的一角,就静静地躺着这样一只乌黑的茶罐,蒙着厚厚的灰尘——自从爷爷走后就不再有人问津,像一位失宠而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昔日的荣光淡去,曾经的辉煌不在,被遗忘在丢失的记忆里。
  说是茶罐,其实不过是用泥胚烧制而成的一乌黑的东西而已。既无紫砂壶的高贵出生,也无景德镇陶瓷的珍稀模样,样子丑陋,做工粗糙,容易破碎,但在爷爷眼里却是至宝,那是爷爷赶集时精挑细选请回家的——爷爷认为它没有沙眼,容量刚好,经济实惠。在那宁可少吃一顿肉,不可一日不喝茶的年代里,茶罐陪伴爷爷走过每个朝朝暮暮,成为爷爷精神上的伴侣,——当然还有那吧嗒吧嗒的旱烟袋。
  农人的日子总是不紧不慢,晚饭过后常有左邻右舍的来串门,昏暗的煤油灯里映着灿烂的笑容,不时飞出的笑声划破夜的宁静,幸福溢满山村。
  围着火炉,烤茶开始。“小红,给爷爷拿茶罐来,”随着爷爷的呼唤,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茶罐,虔诚地递给爷爷。茶罐被烧得通红,才放入些许茶叶——可根据茶瘾大小酌情放茶。经过不断翻炒后,直至散发出茶香味,这时还不忘请客人嗅嗅茶味,鉴赏鉴赏,方才倒入沸水冲泡。通常第一罐茶是不喝的,有道是头酒二茶,第二、三罐正好,没有泥土味,茶味正浓,第四罐茶一般也是不喝的,因为淡而无味了。
  爷爷坚持饮用自家亲手采摘的茶叶烤茶,并固执地认为是最地道的好茶,他的烤茶技艺炉火纯青,客人的首肯笑弯了爷爷的眉毛。
  爷爷的人缘好,我想大半来自他的罐罐茶,邻居无事就来喝两罐。当然也不乏有来蹭饭混茶喝的,“小老者”就是其中之一,其人无家无业,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爷爷却依然泡茶给他喝,还善意提醒说:“找个对象成家吧,男人只有成家才会成熟。”真不知他哪来的好脾气。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越来越忙,渐渐不再喝家乡的罐罐茶,茶具越来越高档,茶叶越来越讲品牌,什么铁观音呀,龙井呀等,价钱倒是虚高,用开水一泡即饮,淡而无味,很少再有人有闲情逸致喝罐罐茶,乡下人家也难觅茶罐的踪迹。咱们家,自从爷爷走后,茶罐就被束之高阁,放在那个柜台上,像博物馆里的文物,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淘气的花猫越过柜台时,不慎触掉了爷爷留下的茶罐,它从柜台上重重摔下——碎了。睹物思人,我拾起茶罐碎片,破罐难圆呀。
  爷爷若在,他定会很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