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栏江畔行
作者:龙胜 时间:2012-11-07 阅读:297
牛栏江畔行
□□龙 胜
吉普车沿曲折的山路在暮色里逶迤前行,我们在斗古乡杨勇及在这里工作不到一年的小袁的陪同下,一路朝牛栏江的方向赶去。
“今晚,咱们能去牛栏江吗?”我急切地问。
“去不成了,得明天。今晚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等天亮了再去欣赏牛栏江的风光。”杨勇说。
很早以前便听人们说起牛栏江,始终无缘相见。这次因为要去采访牛栏江边的移民搬迁工程,才有幸亲自前往,准备去一睹她的芳容。
吉普车继续前行,月光很淡,让天空的星星争走了光芒。透过车窗,远远望见起伏的山脉上点缀着几家灯火,三家、五家、十家、八家、一个村落。更远的地方还有。似乎是天空被旋转了180度,我望着这一切出了神。
“今晚,咱们住在村长顾庆国家,明天一早去牛栏江。”随行的小袁说。他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袁亮。他的热情爽快让大家在一天里就成为熟识的朋友,明天他将陪我们一同前往牛栏江。
清晨,辞别了顾村长,我们一行在阳光的辉映下穿透雾霭朝牛栏江的方向进发。昨晚如星斗掉落的小村庄渐渐明晰起来。我不知道那稀稀落落的人家为什么会存在如此陡险的地方。终于到了,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朝那传说中的牛栏江奔去。
“慢点,悬崖陡峭,小心眩晕。”杨勇叮嘱我。
“是得小心,去年有一辆拖拉机从这里‘飞’下去,顿时粉身碎骨,连零件都找不到”。小袁说。
“人怎样呢?”我问过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笨拙,连车都碎了,何况人呢。
“幸好,人先跳下来了,否则又是一个悲剧”。
当我站在陡峭的悬崖上俯瞰如一条玉带朝崖底缓缓而去的牛栏江时。我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内心的感受。也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我曾朝思暮想的牛栏江。
“你看,这是溜索”。小袁指着眼前一条从我们眼前直达谷底的铁索对我说。
溜索?我虽然不曾生在平原,也并非自幼不知山高路陡的城里人。但这对于我,确实是一个陌生的名词,为我所未曾见过的奇特事物。我仔细打量这所谓的 “溜索”。只见它一端被固定在这万丈顶端的绝壁上,另一端朝无尽的崖底延伸而去。在溜索的中间还挂着一个铁笼子,听袁亮说,那是用来运送货物的,因为要想从崖顶沿着唯一的小路下到牛栏江边,往返一次得三个小时。人们为了节省时间,有时便用这溜索运送货物。
“让你坐进铁笼子,从溜索上下去,你敢吗?”小袁说。我心里知道,别说我有恐高症,就算没有,也绝对不敢。小袁看出我的心思。接着说“其实,就算给两万块钱,我也不敢从这溜索上下去。”我们便笑了。
离开溜索,我们从悬崖的背面沿着小路准备下到崖底,去掬一捧牛栏江的水。我说,走吧,我一定要下到底端,亲自去尝一口牛栏江的清凉。这江边的人家,因为取水方便,在这里一住便是几百年。他们也说不清自己的先辈究竟是何时搬到这里的。连杨勇也说他们的祖辈大概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才逃难到这里居住繁衍子孙的。他们中的老辈,有相当一部分人连百里之外的县城都不曾去过,直到他们离开人世,他们依旧只知道每天到牛栏江边取水、抓鱼、捞柴。
近年来常有山石滚落崖底,政府担心村民安危,便在峡谷顶上的平地为他们免费修建了几十间房屋,让他们搬进新家。可是,离开了牛栏江,吃水却是个艰难的问题,其实不仅是这一代的村民,整个乡里都有严重缺水的情况。
牛栏江边的村民新搬去的地方叫中关村。这里的百姓离开了与他们日夜相守的牛栏江,出行倒是方便了很多,减去了梦里被滚落山石袭击的危险,可是吃水的问题依旧艰难,他们主要靠夏秋时节把天空掉落的雨水储存起来,以便不下雨时使用。
为了解决人们吃水难的问题,原斗古乡的书记赵德文,在争取不到更多资金的情况下,精打细算,用政府的10万块经费完成了别人40万都不愿做的事情,他带领全乡干部职工,人背肩扛,硬是从上千米悬崖下的牛栏江中将水提上山顶,供乡村人们使用。那时,冬天为了看管水道。五十几岁的共产党员陈小二辞去在昆明打工时优越的工作,回到家乡,在悬崖绝壁上守了整整56天的水。此事经媒体报道后,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亲自到这里拍摄镜头。陈小二——这位悬崖上的守水人,便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成就了一段传奇。
一步步,我们已经走过了当年陈小二守水的崖壁,可是,牛栏江还那么遥远,甚至遥不可及。她依旧如一条飘动的玉带,朝更狭窄的地方流去。她全然不顾及有几位慕名而来的人正为了靠近她,而在看得见她却又离她很遥远的地方苦苦行走。
“ 唉,走不动了”。体型稍胖的同事老沈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他把相机从脖子上拿下来,坐在一块岩石上,气喘吁吁地说。
“再走走吧,难得来,一定要去看看牛栏江,我还没喝到牛栏江的水呢。”我还是坚持。
“也难怪你们走不动,路程看起来近,走起来却很远,平时我们来这边下队,得多带几瓶矿泉水,下来时沿路放一些在石头堆里,回来时再喝。”小袁接过我手里的相机包,对我说。如此行路的方式于我而言也是第一次听说。我为他们工作的艰难程度感到震惊。
“你说,这么陡,牛栏江边的村民们除了使用溜索外,他们还用什么方法运送东西呢。”我问道。
“驴子呀,除了人背,就是驴驮了”。我似乎听到刀削一样的绝壁间正传来驴子的嘶鸣,似乎看到在这条下往牛栏江的一尺来宽的小路上,几只毛驴正驮着主人的希望小心翼翼地走去。只要稍不留神,它们就会摔近这万丈悬崖,葬身在美丽的牛栏江边。
“不行,不能再下去了,主任来电话催咱们回去了。”同事说。
我停下摸索的脚步。遥望着渐行渐远的牛栏江。我想不到,我一直心心念念的牛栏江,在我已经看到你的时候,却无法靠近你的身旁,你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却还在隔你很远的绝壁上进退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