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深处的月光
作者：胡彦 时间：2012-11-29 阅读：327
岁月深处的月光
□□胡彦
今夜的月光一如十多年前那个晚上。柔美醉人。
在月下独酌的太白眼里，月亮是孤独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在思念亲人的子美看来，月亮是有灵性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在凄苦的后主笔下，月亮是寂寞的，“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在豪放达观的东坡词里，月亮是理性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古人早已把月亮的个中韵味描摹到了极致。
而千年后无名女子记忆深处的月亮，是婉约温情、浪漫美丽的。
那是一个夏末秋初的夜晚，墨蓝色的天空澄净得不带一丝尘埃，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在身上。风儿轻轻拂过树梢，溪水淙淙流过滑石，青蛙的“呱呱”声此起彼伏，河对面的小狗也不甘寂寞地“汪汪”应和。在草坪上席地而坐，全身心都融入了一种空茫静谧的忘我境界。此时此景，谁也不想说话，唯恐一开口就破坏了这种无声胜有声的美丽。
抬起头，只见原来的皎月周围出现了一圈似有若无的圆影，然后慢慢变大、变大，大到几乎看不见一点痕迹……又逐渐变小、变小……最后只剩下月影的一丝痕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你的目光马上温柔传递过来，带着一股汹涌激荡的暗流。心跳得不敢与你的眼神对接，唯有低头弄草。半晌再次抬头，竟发现月亮周围又有一圈光影在由小变大、变大，最后又只剩下一丝月影的痕迹……不知过了多久，不由自主地再次叹了口气，你的目光再次温柔传递，只好轻声说，好美。你也轻轻地，一切都美。
一向内敛沉稳的你那晚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从小就生活在这条名为六曲河的小溪边，你说你闭上眼睛也知道哪里有一株草哪里有一棵树哪里有一块石头。以手支颌，静静地听你诉说你所有的故事，一桩桩、一件件。说的说得认真，听的听得专注。而认真之外有一份漫不经心的心不在焉，专注之余也有一丝神思不属的心神恍惚。
朦胧的月光下，你的神情如烟似梦。而你的声音，如一曲古典轻音乐，轻柔完美地滑过心弦。明月柔情抚摸小草，清泉轻灵流过细石，清风悄悄吻遍双颊，你的眼神，足以让人一醉千年。梨园的清香还在鼻端萦绕，陈家花园的怀抱在心里仍是那般温馨。那些在梨花桃花下悠然游走、在黄叶松针上自在背书的日子，种种细节像是刻在心上。比赛般轮流讲述，那美轮美奂的回忆像神话中的魔绳一般总也拉不完。脑海里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这个词。待想到与女友的约定低头看表时，时针上的零点明确表示，不知不觉早已超过了约好的时间。走在熟悉亲切的老路上，心头感慨万千。到朋友家时却见灯光全灭，叫了几声门没反应后，你入情入理的劝说让人别无选择地接受了你的理解与盛情。
古井依旧散发幽香。菜园依旧郁郁葱葱。教学楼依旧巍然挺立。楼后的绿草地依旧柔软可人。而角色却已完全转换，都由当年的莘莘学子变成了如今的三尺讲台执鞭者。
从屈原的《离骚》到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从古希腊的美丽神话到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等现实主义作家作品……共同的爱好，投机的话题，尽管坐在绿草地上距离那么远，却分明能感觉到彼此心律的频率。风儿轻轻抚摸脸颊，青蛙从容打着节拍，如水月光飘洒万千柔情，无名野花在月下更加妩媚迷人。
你拿来一瓶啤酒一杯水。接过水，微笑着叫你别像范仲淹一样喝了酒后独倚高楼赏明月，然后叹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你目光如电微笑如酒，说怎么一样，范仲淹思的是乡，而你想的却是人。你的眼神虽然已浓浓地醉了人，让人觉得灵魂已脱离身体，轻轻飘飘欲飞未飞地舞起了一曲“太空”，好希望天边赶紧飘来一片黑云，让加速的心跳稍作歇息。但女孩矜持的本性却让人违心地迅速把话题拉远。同一所学校的初中老师，同一所师范院校的共有经历，话题俯拾皆是，而且总是那样顺畅自然。
多次剪刀、石头、布后，你皱起眉头说所有的秘密都已讲完，现在又输了，怎么办？笑弯了腰，谁叫你运气不好呢，没办法，使劲想吧。……看着天边露出的太阳一角，不得已恋恋起身，该走了。你所有的心情都写在眼底，可不可以送送你。轻轻摇头，这份清白虽有天地为鉴日月为证，但并不代表世人会相信。
慢慢迎着月亮落下的方向如梦如幻地轻轻迈步，心里充塞着太多温婉难言的情绪。到转弯处回头，那片绿草地上，依然有个痴痴挺立的清瘦身影。
冥冥中似乎真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安排着人生，缘份这个词，个中滋味，不是亲历之人，恐难真切领会。多年后，尽管已为人妻为人母，仍会在月色很好的时候，痴痴赏月。并学千古才女李清照在月满西楼时那样感叹，“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接下来，脑海里还会反复闪现刘若英唱成名的那几句歌词，“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