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深刻的变革
作者：汤文川 时间：2012-11-30 阅读：384
一场深刻的变革
当代贵州记者 汤文川
威宁在贵州的名气，始于无以复加的深度贫困；而世界所看到的威宁，更多的只是黑颈鹤的越冬天堂。2009年，威宁作为一个地名超乎寻常出现于全国媒体，却是因为积重难返的那一杯贫困苦酒。
时光飞逝，威宁再次吸引人们的关注，这一次，又是因为一场出乎意料的改革所带来的更加出乎预料的巨变。
★ 表象背后的贫困连锁
贵州之穷， 在全国众所周知，然贵州人以前却用“威纳赫”来调侃自己不可复加的贫穷。所谓的“威纳赫”，正是贵州喀斯特深度贫困且连片的威宁、纳雍、赫章三胞胎，它们均属现毕节市。
早在1988年，时任贵州省委书记胡锦涛在思考破解贵州石漠化连片贫困地区深度贫穷时，就提出要在当时的毕节地区建立“开发扶贫，生态建设”试验区，随后获国务院批准。毕节试验区的创设，孕育了以可持续发展为核心内容的科学发展观，开辟了治理精神与物质混合型深度贫困的新路子，拉开了扶贫攻坚、决战贫穷、建设小康社会的序幕。
但由于贫困程度较深、基础薄弱，加上观念老化、办法不多，在贫困地区奋力拼搏力图彻底摆脱贫困束缚的同时，先行一步的较发达地区也在加速发展。这让它们之间原本巨大的差距并未明显缩小，有的地方甚至显得更加贫困。
2009年9月，新华社《国内动态清样》第3629期刊登了题为《贵州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农民陷入卖血、盗采、超生怪圈”》的报道，旋即引起一直高度关注贵州发展的中央领导的重视，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回良玉副总理接连对此作出重要批示。一个边远贫困山区县，因为什么引起了国家领导人的如此关切？
镜头切换到3年前的威宁。世纪交替之时，中央出台一增加国有企业退休职工养老金的政策，捉襟见肘的威宁无力以对，导致100多名威宁国企退休职工逐级反映此事，要求兑现，但直到2003年仍未果。随后，退休职工们打出“朗朗乾坤锁雾中，春风不度最高峰”的横幅，用自毕节进入威宁必经之地最高峰的阻挡与隔断地理特征，影射威宁被外界遗弃。
令那时的威宁县领导焦头烂额的，远不只是缺钱。共有19个民族世居的威宁，因历史、宗教、族群、习惯、贫穷等原因引发的矛盾与冲突接二连三，盗抢、凶杀、群殴如同虚幻小说。经济停滞，发展缓慢，苦熬苦等，民众安全感测评一直居全省最末。与治安恶化毗连的毒瘤，还有遍地垃圾、污水横流、商无诚信、精神萎靡、无心向学、无力发展，因此，更加深了贫困程度。2009年，全县人均GDP全省倒数第七，每年超生2万人、10年总人口激增30万，贫困人口占比超过20%；全县共有农村危房6万多户，约47万人缺乏安全饮用水，356个村无卫生室，人均接受教育仅4.5年。由于贫困较深，导致拥有丰富资源的地方私挖滥采，非法黑煤井上万口，重大死亡事故频发，即使几次三番大力整治、填堵炸封，往往不出3个月就会反弹复原。2006年至2009年，有2名县长、1名副县长因非法采煤窝点事故引咎辞职。
同样一个穷字，在威宁还有另外一番不同。2007年，省军区赠送2吨绿肥种给帮扶的板底乡板底村，全村竟无一人领取播种，直到乡里眼看时节将过发动干部帮村民种下，村民都不领情，只是袖手旁观；2008年，雪山镇政府发放救济粮，一缺粮户领到150斤，当即拿出其中的20斤换了5斤白酒，继而又拿出30斤作为劳务费，请另一农民将余下的100斤粮食帮他送回家，而他自己则跟在后面边走边喝。不少村不通路、不通电、不通水、没有广播电视等等造成的闭塞，使村民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威宁陷入悲剧式贫困恶性循环的症结，远不只是万般无奈的村民观念落后，就是受过更多教育的一些干部，也因为讲人情不看政绩、拉关系才算本事等亚文化生态而不思进取，从而使干与不干、干好干坏、干多干少成了一锅粥。部门干部只坐机关不下乡，乡镇干部办公室不见影只赴酒宴歌厅。上级部门曾录得一在经济重镇当了3年半书记的酒后豪言，颇具代表性——与其辛苦干3年，不如春节串3天。如此金科玉律，似乎人人无师自通，乡干部糊涂装明白，村干部明白却装糊涂，于是，所谓的年终考评，就成了虚假数据的大荟萃。
枷锁沉重， 垒疴难消， 积习难改，发展难行。离阳光更近的威宁，却离勤劳致富奔小康的幸福很远。
★ 劲吹改革风
由于怪状丛生， 威宁也就成了“牌牌威宁”，黄牌、黑牌常常光顾。诸如此类的种种乱象，与中国各地的快速发展格格不入，犹如在协奏曲中混进一个非常另类的不和谐之音。不改革没有出路。
在多位中央领导批示数天后的2009年9月15日，胡锦涛总书记等国家领导人又相继续批示，将威宁确定为“喀斯特地区扶贫开发综合治理试点县”，由国务院扶贫办牵头，有关部委参加，组成了威宁试点工作协调小组，贵州省、毕节市也迅速成立了领导小组及办公室，指导、协调威宁试点各项工作。
按照中央的指示精神，2009年9月，当时的毕节地委就威宁存在的问题进行了专题调研。调研组报告一针见血指出十大问题：一是安全生产形势严峻；二是人口计生工作被动；三是财政收支矛盾加剧；四是农村贫困程度较深；五是基础设施建设薄弱；六是结构调整进度缓慢；七是社会事业发展滞后；八是投资环境问题突出；九是村级组织工作软弱；十是干部精神状态不佳。显然，春风不度的威宁，需要的就是切实贯彻落实改革开放的路线、方针和政策，这就意味着更需要一个具有特质的操盘手——县委书记。
2010年1月，县委书记杨兴友领命上任，在上级的帮助下迅速搭建了一个强有力的县委领导班子。1个多月时间，杨兴友走遍了全县35个乡镇所在地，完成对各种基本情况的摸底。经过50多天的思考、分析和谋划，弄清了威宁干部群众的思想“家底”、精神结构、贫困形态、劣症根源，并由此梳理出立体整治威宁的方略。
3月30日，在持续数小时的全县三级干部大会上，杨兴友洋洋洒洒2万余字的长篇报告，搭准了干部的脉搏，有分析、有计划、有步骤、有要求，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容不得丝毫置疑。
改革， 首先是思想和灵魂的蜕变，其强度和系统性安排，决定着变革的程度与成效。
思想大整治风暴骤起。杨兴友提出，要从狭隘的固步自封思想束缚、急功近利的短期思想、因循守旧的本本思想、唯条件论的畏难思想、坐而论道的说教思想、等靠要的依赖思想、论资排辈的保守思想中解放出来，谋求开放发展、长远发展、创新发展、突破性发展、合力发展、自主发展、高位发展，以此去创建富裕威宁、平安威宁、生态威宁、开放威宁、文明威宁、和谐威宁。正党风、清政风、转作风、淳民风、优行风、浓学风，“六风”劲吹。
针对警力不足、年龄老化、社会治安形势严峻，狠抓政法干部队伍建设，从以警为主转为警民结合，公开招聘1234名协警、配备100名法检司书记员、派驻624名政法领导干部到村和社区挂帮、投入6000余万启动监控系统及乡镇网格管理，“严打整治”打掉23个黑恶势力团伙；专项整治与日常监管并重，坚持“书记大接访”，畅通信访渠道，标本兼治化解各种社会矛盾，炸封、填堵非法煤井1万多口并在矿区种植经果林5万余亩。
城乡的形象，就是本土居民的面貌。2009年9月，时任省委副书记王富玉到威宁检查工作，对威宁的脏、乱、差给了个“世界脏乱差中心”、“简直就像非洲难民营”的评语。威宁面对如此之多、千头万绪的棘手难题，却在深化改革的一开始，就把治理城乡脏、乱、差作为发展的重要抓手。面对卫生、文明居于全省末位的耻辱，县委书记杨兴友提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要求每个人、每家每户、每个单位从自身做起，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脏、乱、差整治行动。
★ 于无声处看巨变
2010年，是威宁自治县历史上具有转折意义的一年。
这一年，不但意味着威宁与自己以前“开放不够、开发不力、发展不快”旧貌作了最后的诀别，而且还成为“威宁试点”全力加速的新开端。从那时起，在毕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威宁县委、县政府带领全县广大干部和各族群众共同谱写了一曲构筑精神高地，冲出经济洼地的奋斗之歌。
威宁试点工作得到中央各部委、九三学社中央、国家开发银行、招商局集团、深圳市对口办的大力支持，尤其是中央、省、市三级扶贫办的具体指导与协调；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九三学社中央主席韩启德，全国政协副主席、时任中央统战部部长杜青林，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栗战书等领导同志倾注了大量的关心、关怀；省委书记、省长赵克志到贵州上任一个月，就奔赴威宁城乡开展调研，并将威宁作为联系点，直接指导集团帮扶、整镇推进；省委常委、副省长、原毕节市委书记秦如培，市委书记张吉勇、市长陈昌旭等领导亲自研究、领导、部署了威宁试点工作。在社会各界的大力帮助下，威宁自治县委、县政府按照省、市要求和部署，竭尽全力贯彻中央领导的指示精神，通过一系列缜密的政策组合、制度再造、机制重建、执行设计、有效督导，硬是活生生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威宁来。
改革是为了发展，震塌原来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旧思想、作风与行为习惯，就是为了与现代文明的价值取向接轨。我们不妨先来看看威宁到底变在哪里，变化有多大。
2011年经济发展综合测评升位为全省第13位，比2009年劲升33位，比2010年再前移7位；GDP增长79.9%，财政收入增长105%，规模工业增长191%，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82%，招商引资到位资金增长513%，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32%，粮食总产增长32.8%。
群众安全感测评从全省倒数第3位上升到第47位；“整脏治乱”由2009年全省倒数第10位上升到2012年上半年的第8位，昔日的“世界脏乱差中心”变成了省文明先进县城，创建省级卫生县亦顺利通过评估验收；2009年全县进京上访146人次，在化解1000件历史遗留群众信访积案后的两年，赴省进京上访数直线跌落为零；全县师生自发捐款设立“阳光助学基金”，2010年向贫困学生捐款80万元；2010年威宁遭百年不遇大旱，全县1个月就收到捐款445万元；2012年设立的“人口计生关怀基金”，全县干部职工捐款达600万元；3年消化计生手术近4万例，少出生人口3万余人；投入各类教育工程资金4.3亿元，全县已拥有7所省级实验示范学校，高考质量连续3年全市第一；规划工业园区62平方公里，已实现征地7.95平方公里，2012年底，入驻企业可达35家；城镇化率提高4.2%，在建商品房218万平方米，县城外来人员新增2万余人；森林覆盖面积提升6.8%达到40.2%……（下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