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老屋
作者:■■张荣怀 时间:2012-12-04 阅读:326

自从搬进小城居住,我每年至少要回老家几次,特别清明节是必去的。每次回老家,一定要到曾经居住过的老屋坐坐。父母亲跟弟弟家居住,所以老屋一直空闲着。每逢下雨天,或大风吹过,父亲都要第一时间去查看。看看有没有漏雨,瓦片有没有移动过。
记得搬家时,除了搬走几箱书、一张书桌、一张吃饭的桌子、一套在专业学校读书时用过的餐具、平时用的被褥,其余什么也没搬走。不搬走的原因,一是剩下的东西都是父母置办的,二是过多的搬走怕勾起父母的伤心。留下这些东西,等于留下父母对我的期望,留下这些东西,等于留下我对父母的念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弟弟们都建新水泥砖房搬到交通便利的地方去了,只有老屋还静寂地呆在那儿空着。父亲的身体由硬朗到孱弱,维修老屋的次数也逐渐少了。山墙被雨水淋出了沟槽,瓦片也有多处移开。老家的朋友曾劝我把老屋卖了算了,但我觉得老屋是父亲亲手修建的,虽然分家时给了我,但父母在那里度过了大半辈子,是他精神的归宿,只要他在,老屋是不能处置的。
父母相继离开人世,老屋依然没有变卖。虽然里面的木料好,买方出的价位也不低,但终究我还是决定不再卖老屋,并要求所有我熟悉的人不准再提卖老屋的事。
现在我回老家,除清明节在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的坟前烧张纸外,还增加了一项任务,那就是维修老屋。
老屋,承载了我童年大部分光阴的地方,总是看不够,呆不够。前不久,云贵边境的彝良洛泽河,威宁石门、云贵等地发生地震,离我老家直线距离不远,加之下了一个多月的阴雨,我便挤时间回了一趟老家,看看老屋。
夕阳的余晖下,老屋瓦上一片深青,间有一些青苔,土墙裂开无数细细的曲曲折折的裂纹。老屋静静地苦苦地伏在那儿,整个没有一点儿亮的颜色,只是一片灰黑。看到老屋,我突然想到,老屋好像在等着谁,或者也没等谁,只是等待那经年的回忆。呆立在眼前的老屋,俨然一位经历沧桑的老人,静得让人感到岁月的悠长和冷酷,孤独得让人可怜。抬起头,突然看到木门上小刀刻下的模糊图案和土墙洞里儿时捉鸟雀的地方,透过土墙满是烟熏的裂缝,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童年,童年生活在心中又活泛起来。
老屋中熟悉的每个角落,是我童年的热土,它带给了我许多的快乐,带给了我多少不能忘怀的记忆……
老屋后的一大丛接骨丹树下,有一个小土坑和石头堆砌的小房子,是幼年的我和邻居小朋友背着大人们悄悄建的,小房子有三平方左右,里面摆满瓶瓶罐罐、假的锅碗瓢盆,那是我们儿时蒸锅锅饭和“议政”的地方。我们不让大人们知道,是因为有时我们受了委屈有个躲的地方和有个没人烦的“家”。
小房子经过多年的风雨剥蚀,痕迹还在,许多枯枝残叶充塞其间。如今,儿时的伙伴们天各一方,可能早已记不起这里曾经留下过的童年梦趣。在这小房子里,在老屋后的树林里,当大人们去生产队出工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就在这里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家中没有一隅没被我们踏遍。柴房里、灶台后、床底下,甚至鸡圈里……有一回我藏在老屋装粮食的大柜里,小伙伴们找了许久没找到,我居然在柜子里睡着了,还是出工回来的父母到处呼唤,我才醒来……
童年的记忆是无法抹去的,在对老屋的依恋中,我搜寻着童年生活的点点滴滴。
一年不少一次地要维修没有人再住的老屋,我怀疑我是否真的在意这房子?我想,我只不过是一次次地找回定格在我心中的人和事罢了。我曾想,老屋对我今天的生活已经没有用处,它不能带给我什么,只能每一次带给我对父母深深的思念和对儿时的回忆。小城里的繁浮人事,早已淡去了对老屋的依赖,但要把它忘掉,却终不能忘却。
破旧的老屋啊!你是在展示你沧桑的岁月吗?沉默的你,是在等我去看你吗?从老屋里走出来,每天要迎接新的生活,每天要经受几多挑战,每次去维修,都是匆匆的去,匆匆的来,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和工作的忙碌,也许渐少时间再回老屋坐坐了。
老屋成了梦,醒来,我挥之不去。
老屋成了历史,翻阅它,心中释然。
啊,老屋是我心中的艺术画,魂牵梦绕,永挂心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