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05

就躺在这碧草里
就听这斜阳落山
我会想起前世的苦难
和下辈子的悲怆
还有此生
撼人魂魄的狼嚎

坟

谁说只有麦子和稻谷让我挥泪
只有大海和天空让我彳亍
此刻明亮的光
将你的墓茔刺透
我垂首低泣
陌生人，我为你哀痛
你懂我的幸福和苦难
懂他们的劳役与释怀
你懂刀的力量
和是非

无题
 
我所了解的安静
是这样捏着鼻子坐在地球上
是害怕。会惊动
洪荒和野蛮
像我这样被大地收买的孩子
承受不起
清明的哀思
只愿匍匐在凉冢上
变成一棵树
一块石头
变出一个孩子的世界
 
无题
 
夜不是太深
大地熟睡了
我登高呐喊
那些与我神游的人
狂醉的人
为何无法唤醒
此刻。大风飞扬
一个声音这般叫道
那般舞蹈
一个声音那般叫道
这般舞蹈

风吹来的生命

你一定是风送来给我的
让我疼，让我醉
我知道这里
一座小山
一棵小草
都是你的名字
我面对着庞大的落日
和高耸的烟囱时
就把它们呼来唤去

我是听见你的声音来的

冬天云层放牧雪花时
我就听见你的声音
于是，我备了一冬的惊叹
和干粮，还有一匹
我喂了一个夏天的马驹
预谋着这一场将要开放的好戏
而我还未来得及转身
你已谢幕

亲爱的，你已走了几千年

原谅我，春天
当我站在楼层最顶端
我只能感叹
荒凉啊，我已老去
人群燃烧枝头
建筑伸出舌头
而时光也已老去
亲爱的，当我从楼顶
走到楼脚
炉火已灭
风声更紧
恍惚间，你已去了
几千年

在德沟路口的六楼上
 
春风也萧瑟
大片大片的利刀削过来
我听见一些
像落叶一样的东西
栽在漩涡里
有归根的倾向

 
喝酒的人

一杯接着一杯
夜色匆匆瞄准每一个躯壳
偷走外衣、面孔
我们就肆意舞蹈
放开心脏
让血液在血管里
史无前例地
抒情

被废弃的人

深夜楼板冰凉
头颅冰凉
胳肢窝冰凉
起身跃上窗台
手触月亮
啊，这萧萧的银
寂寂的阔

唱歌的人

我选择昂天
这里海拔五千，纬度六十
风声呜咽
鸟声聒噪
我裂开干涩的嗓子
击打着巨鼓
要将山川河流树木花草
唱成一柄柄
耸像天空的利剑

辞职的人

你定是万千只龙骨
捏烧而成的眼睛
手持牙齿和肠胃
誓与扎根在中国大地上的太阳
决一死战
而为何你一眶泪水
两束哀伤
你定是一块漆黑的胎记
在镜子深处
啜泣蚂蚁的一辈子

利比亚战争中死去的十七岁少年

这一个人
害怕夜色
悄悄地袭击沙漠
和天空
深深的吞吐
紧凑的感觉
让他充满快感
和恐惧
现在他爬过飞机、坦克
和他们的脑细胞
带着一张报纸
一个馒头
一朵野花
一粒种子
……

这样一个人
是否辜负了洒满一地的月
和烂漫一山的花

还有多少亡魂
绕过村庄和广场时
寂寞喟叹

春初里发芽的冰块

这个晚冬一直侵占初春
冷空气剑走偏锋
偏偏落在有人的村落
就是在有雪的天气
我的脚印开始涉及杭州重庆
看看这双破草鞋
能否踏破儿时的梦幻
挣脱伤春和伤国
的情绪

从天而降的枪声

我一定是你简单不过的
肠胃和口腔
简简单单消化日子和岁月
马路和铁栏栅
你一定要借助这肠胃的阴暗
消灭远处蜡黄的铜像
和微光

我不知道这辽阔的土地
要容纳多大的屋脊
这无垠的沙漠
要托起多少给予
此刻，我只想回家

火车载我奔驰在黄蚁布及的深渊

我所要到达的目的地
不是雪山草地大海高山峡谷
只想带着干净的身体
和雪一样的宿命
滚过轰隆隆的土地
回到世界
那些简单不过的命题里
而我看到的
是遍地布满寒冽翅毛的鸦群

我一个人

我总要掂量日子的脾气
狠狠地消遣黑夜
一个人抚摸着自己的轮廓
从头发开始到脚趾
然后疯狂地抽筋

到底在等什么东西到来

等我的女朋友
像一只企鹅
来到餐桌
等我的兄弟
拿捏着自己
蹒跚哭泣
等我的亲人
摇晃着四肢
掘土埋人
等那片大海
与我
一同葬去

我还是一个人呐

如此干净呐
处女一样干净呐
在我活着之后
如此纯粹
万物一样纯粹呐
在我活着之后

连狗吠声也睡去了

父亲睡了
母亲睡了
弟弟睡了
煤炭睡了
窗外的夜静悄悄潜伏在黄牛的蓝眼睛里
我该向树发问
我该向河流发问
我该向星星发问
发问什么
我沉默了
我无言了
我哑巴了
盘旋在我周遭巨大的亘古与瞬息
悄悄地问我
“你是什么”
耳膜轻轻隆起
感受一颗种子的悸动之后
连狗吠声也睡去了

白色的夜

我太喜欢这夜了
白色的墙壁
白色的垫单
白色的铺盖
白色的地板
白色的外套
白色的内衣
白色的窗帘
我太喜欢这立方裹尸布
我和他们睡在这里
睡在拥挤的阔达里
有神秘消失的什么到来
有滋滋的生命摇荡宇宙
有摸不到的幻像
短暂而欢愉
悲伤且辽阔

八号的夜晚

多少次我就这样消亡——
风将漆黑从窗外扶起
台灯灭掉书本的最后一页
有时候没时候地开始旋转
你听见吗，弯曲的呼啸
沿着峭壁摸索着鼻子
耳朵、眼睛——大脑
进入昏昏沉沉的梦里
想要离开，想要回来

是不是

是不是鸟太轻了
是不是我太重了
沙沙的声音擦过这里
被多少人捏碎
雷鸣电闪之后
恍如隔世的霎那
你看见了什么
回来吧，让那排列成行的墓碑
孤寂望着彼此的碑文
它们眼睛里的纯粹
足以告慰这个世界

冬夜

你已放出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星辰
春天又放出九千九百九十九颗绿钻头
我已放出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天使
驻扎在这个冬夜
哦，对了，这是夜
它属于广袤的星空
它的身后积攒了十万只眼睛
不断舔舐锁在床上的我
哦，对了，这夜有个巨大的影子
从天外走来
毫不停留一直走下去
穿过我的身体不留下足迹
哦，对了，我在这夜小小的仰望
是不是代表了
整个人类的苦难

泥巴
 
我已离开你了
我早就离开你了，断断续续
晨起的人，快去放掉
你憋久的那泡尿
我坐在公交车上，听
巍峨大山与你们的对话
听峥嵘石块递给
天空的刚劲，我听见那马驹
踏动泥块的时候
轰然一声，有人
跪下了
 
太阳照在十月的树林里
 
十月的树林没有了蛇
钢和铁埋入一万年的史前
十月少了毒绿的叶片
胶黄透明黏在枝头
我望不到山，只看见父亲的巍峨
拉着我在积满落叶的草甸上
承受枝干的影子
斑驳的时光，固体般从淡黄色的阳光里
涌进来了
 
乌蒙的山
 
我伸手，就拿捏
那些健壮的骨骼
捏住他的锁骨、肋骨……
这些叫山的地域
排列着茅草屋
担着土豆和红豆
只有秋霜来临
落叶纷纷，洒满人间
或仲冬飞雪肆意
飘满坟头
 
广场
 
只有冬月能够进入寒冷
薄而锋利的色调
饮马人间，以往关于它的战争
暴动、起义、谋杀……
捍卫着大脑的记忆层
 
雪，还是雪
 
灌满枯井、楼层、塔尖
摆设在这里的祭器
铃铛、洪钟、檀木……
这是一场宏大的叙事
 
桥
 
一拨接一拨的虫蚁
一层又一层的黄土
一朵复一朵的浮云
岛屿伸向渺茫之处
冬夜
 
黑塔攀着高大的柏杨
这是一块送走行人的布匹
搅起剧烈的漩涡
扭曲的灌木丛和虫鱼鸟兽
露出肥硕的头颅
 
窗台
 
站在砧板上，站在大片落叶上
洪流滚滚，草木巍然
站在根须上，那一只北方窜来的火狐
可曾遇见南方飘去的竹叶
 
史铁生
 
这夜也要荡出几声吱呀的声响
鲜嫩的土粒颤巍巍抖动
惊扰一穴蚂蚁，这夜也要荡出
天和地轻轻擦过的声音
去年的风吹过地皮，刺啦啦叫着
回到今年的幕布里
 

贵阳！贵阳！
 
需是这一天的光阴
送走火车、飞机、大巴及托运的猴子
卖包子的婆婆回家了
补天的星星息灭了
我从黔灵公园走到火车站
再从火车站走到甲秀楼
直到生锈,无法躲避
那天空如旋涡的蔚蓝剁在灵魂上
他们熟了
我呢?到底是那一只小妖？

六盘水！六盘水！
 
我深深地进入地壳
泉水枯竭,丛林干涸
岩洞苍老，青苔覆盖
十二岁的女孩像一片鸽毛
一寸五的刮胡刀……
面包和盐盘旋在淋巴结上
此刻,凌晨一点
天已黑了
满满的一杯夜晚
无法倒尽
窗外,旗帜蕴藏的排山倒海
见证我深深的进入。

车外飞雨
 
等最后一辆车停下。
我就走进雨中。
滂沱大雨像谁一样伤悲。
不止的水花掐住我的脖子。
不止的沉默灌溉天地。
只有一群记者。
用笔描述一个村庄的喧闹。
我丰厚的寂静。
和五谷丰登的山村为伴。
明亮刺眼。

他们
 
他们在颤魏魏的石头上
种植土豆,和一辈子不知的菩萨
捧着火焰,这是菩萨的心
之前,有人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有人站在大街上,层层铅尘镀上
此刻,冰山耸立,何处生机
而我,已不再哭
也不再笑,大地上的星星
天空的手柄,哎哟

下雨的夜
 
昨夜雨声如马蹄
哒哒响了一个昼夜
我不断回忆的我名字
一遍又一遍
直到雨声发黑、粘稠
而所有入睡的人
都认为自己还在活着
他们像一个骷髅
在稠黑的雨声中飘忽……

我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去
 
我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去
没有人为我守灵
纵身跳进装满落日的峡谷
幽深的夕阳金色洋溢
大批同我一样的人，在死去
我们在停留世界的最后一刹那
望着彼此，像一轮
从海上升起的月亮，辽阔……
辽阔的海，辽阔的月亮
辽阔的孤寂，辽阔的惆怅
像很多闪电……

找到什么
 
我一定要找到什么
所有一切才肯罢休
我一定要拥有了什么
是如此的富裕
 
微风一样带走什么
空气一样存在的是什么
你好，小妖
诗人斤斤两两的善良
一次一次轮回
我拥有肖林，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