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波斯菊
作者:■管彦龙 时间:2012-12-06 阅读:332
妈妈是必然要来到贵州的,但是她却从没有对这里的高山、峻岭,雾霾原野有过特别情怀。当看到荒凉贫瘠的死耳巴泥土上盛开的波斯菊野花,妈妈却陷入了深深的感触,她说俺们家乡那块也有这样的花,语气中让人感觉出,这种花就好像开在她的脑海和梦境中一样。它是美丽的花使,她的出现带给妈妈无尽幻想和思念。生长在草海边上的波斯菊,她是花的精灵,妈妈几乎在心里就这样倾注着别样的深爱之情。
波斯菊是学名,小时我们就叫它外国花,外国是想象中相隔着海洋和大山的地方。她在眼前的出现,却无意地点燃了一种让人置身在远隔重洋的幻觉星火,于是想着距离,家乡也跟着遥远了,遥远的还有母亲的情怀!常见波斯菊盛开的时候,有夏秋的骄阳,和煦的风,农人自故忙着收割庄稼,大片大片的庄稼成熟地躺下,惟有原野上的波斯菊在浓浓的绿荫下,积极的敞开,大胆而放荡地绽放出灿烂,在苍凉中表现出她与生俱来,陪伴土地少有的夺目。面对贞贞洁洁的波斯菊潜质,她的素洁和精灵般的灵魂,让我从母亲的情怀中对它产生出独有的偏爱。就想面对着她,陶一些启示!
波斯菊像一个没有出过远门但却在舞台上常常有着特写镜头的演员,模样楚楚端庄,完全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真实,没有半点纤尘的真实,它拥有的是远离生活环境的素美。五颜六色的花朵在蓬松细长的花梗上盛开,一点也不拥挤,利利索索,整个场面却让你感到无边的烂漫,如火如荼,每一朵花芽都聚集独特的新奇色彩,绿色的枝蔓绿得靓丽而深邃,在微风吹拂下产出浓烈的沉香,惊奇的是她们同样生长在一样的植根上,却开出那么多色彩不一样的花儿,在贫瘠荒凉的土地上,无非享受了同样明媚的阳光照射,然而就那么神奇,魔幻出那么多皎洁的色彩,蓬蓬勃勃地装点着美好的生活。
是南北地理上的差别还是花意的散淡,看到妈妈眼里对波斯花儿饱含着的深情,好似那种恍如隔世突然出现在亲人面前,巴望亲人认出自己,一瞬间出现的仓白,出现的语言与音律的停顿,那种难以言表的委屈和忐忑。眼下这保留在记忆中依然盛开的花和脚下不一样的故土。怎么就看到波斯菊她内在的艳丽是流放荒凉的艳丽。多姿是雨中风中漂泊的多姿!她怎么就含蓄了人的心境,像是唯一在这个野地上专门为妈妈表白着心声的诵者。惟有妈妈是明白的,野花沦落亦如人。我却在半明半白中,懂了什么又似乎全然不懂,看见迎风扑面的波斯菊,无论仰脸低眉就有了总不能忘去的真情,或许就注定要有这样的状态,为她心生千千枝节,想着波斯菊立马就触生起一种心理被砍伐后的荒凉,一种在荒野上的离乡背井,像落雨前刮起的风,便勾起眷念母亲的岁月长幅!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年夏天我们都会到郊外去寻找波斯菊,它常是没有自己固定居所的,在闲置的荒原地头到处都可以栖身,如果没有人类的驱赶,便不会在意家的苍凉。波斯菊的种子是远古就埋在泥巴中还是北风的吹拂下随风飘来?还是雀鸟的羽毛粘落到这里?总之丢荒的土地,波斯菊就在一场风雨过后悄无生息地到来,越是荒凉就越见干净,远远的拒绝着污染,就是这样的荒坡死地,在人们不在意中繁衍了种子,给她一点土壤和阳光,她就无拘无束的自由开放,开放起来就烂漫。天生的纯朴丽质,像一个刚出生不久,有着奶腥味不施脂粉但比施过脂粉还红润的嫩容,在它的花叶上如果再挂着一星半点露珠,那露珠又不轻易滑落下来,就在花瓣上滚来滚去,是多么的靓丽!妈妈那时,许是这样怜爱波斯菊的吧,那花就这么强烈的美,妈妈的憧憬也在极为的强烈中。就因为妈妈的专注,家乡的波斯菊犹如思念一样在心里自然有了一片广袤的土壤,自此这束郊外的野花,就这样平凡又强烈地搭建在一起,成了我的觅求和我的记忆!
那时候我们很孤独,妈妈没有亲人跟她在一起,模糊听到的消息是乌苏里江边老毛子又屯兵了,天天晚上都能看到老毛子远射在乌苏里江面上的探照灯光。不能安然进入梦乡的夜会使得整个白天也陷入不安,无论是白天黑夜,音讯来得遥远全是让人揪心、波动着情绪的事!家境处在飘摇之中,最为窘迫的是,后期父亲又被隔离办学习班,我们指望着妈妈,妈妈却陷在找不到希望的那种无助困境中。谁也不知清秋之凉还有着更加寒冷的冰雪季节接踵而至。
其实那个夏天将要结束,秋景即来的时节,我们是毫无目的地跟在妈妈身后,又是别无选择地走到了曾经来过多少次的草海边,在苍茫的海岸边妈妈好像捡到了一面可以照见自己的镜子那样兴奋,在一片盛开波斯菊寂静无人的荒原上,妈妈走进波斯菊盛开的地方,这是她似曾相识的影子,再现了犹如家乡一样的情景。是老天的赐予,还能在相隔千山万水的地方找到与家乡一样的圣湖花使,面对火辣辣的波斯菊妈妈真是动情了。自从没有了家讯,妈妈心里的炉火好像添进去是湿漉漉的柴禾,只是一个劲冒烟,熏得两眼就想流泪,心中的苦变成了眼泪,痛哭出一点泪水仿佛就少一点苦味一样,眼泪成了诉苦的寄托。炉火无法燃起来,不肯有一星半点火焰,心灶也无法亮堂起来。妈妈被沉寂束缚着,像得了软骨病一样走不动一步,自从父亲被传讯后,她的老壳里装进去全是要炸响的黑灰粉末,弥漫在心里,笼罩在脑海中,缠裹在她的身上,那种生不如死的浓烟就这样从头到脚团团包围着妈妈。那时候她在这个城市里还是一个按月交着房租的寄宿人,有时侯出门走远了,还得向旁人打听回家的路,陌生得再不能陌生的过路人,面对着眼前的一切,妈妈说自己就是个睁眼瞎子,脚下没有一条路可以抬着头走去。就像一辆全车无电还没有汽油的卡车,停在了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山口一样,用再大的声音呐喊也被崇山峻岭悄悄吞噬了。她想要倾诉,她压抑在心里的事太多了,然而妈妈没有可叙说的亲人站在面前,也没有让妈妈可依靠的背膀能够帮撑着她。我和弟弟还小,只能依偎在他身旁添加她内心的挣扎和纠结、爱而无助的痛。那天我看到了妈妈在那片野地上的守望、凝思,在阵痛中强忍的静美。妈妈那时在深深的情感高墙上,看不到一点曙光,在一落千丈的绝境中跌倒了!她再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妈妈哽咽了,妈妈哭出了声……
“妈妈我没做错事!”
“妈妈我听话的,我没淘气……”
看到妈妈痛苦的表情,在一种还无法分辨的诧异中似乎自己猛然间懂得了 许多事情。知道要去支撑着妈妈。用错来承担着妈妈心里的伤痛。
妈妈怪我吧,这样你会好受些。就怪有了儿子,儿子随他的父亲走,你也随儿子来到了这里,你才成了无助的人!
“没有没有。”她伸手把我拉着挨在他身边,“是妈妈吓着你了!”她的身体不停地抽搐。这是妈妈心理的悲恸,他已经压得妈妈喘不过气了!妈妈的压抑和绝望是空前绝后的,犹如灾难的魔掌抓住了她头上的长发,还一个劲往她头上拨洒倒霉的祸水一样,内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直到夕阳西下,我们在教堂传来的歌声中,沉缓地踏进了让我们歇身的哪个家的门槛。
妈妈打算把家里唯一从东北带来的蝴蝶牌缝纫机卖了,就是这样的想法,也找不到一个接货的主!
然而工作组却派人来家里搬走了给祖母做好的棺木。那是为祖母咽气时用的棺材。在工作组面前是值钱的货,
苦难到来的时候,一点预料也没有,一点准备都容不得去做呀。
好多年后的秋天,我和弟弟已经成了孩子的父亲的时候,不谋而合地想起回趟东北,好像母亲的音容就在远离我们十万八千里的黑土地上。
北方的秋天是金黄色的,一阵秋风刮过,黑土地上的庄稼象被暖暖的炉火烘烤过一样,添了一成熟就添了一层脆。脆得拿在手里一磨就成了细粉渣滓,包谷叶在太阳的暴晒中早已迎不住发出了劈劈啪啪脆裂的叫声。
走到当壁镇的界碑前我们停住了脚,在兴凯湖的莲花坡上,在长满大豆的黑土地上是无尽的庄稼,我们找不到荒凉的地块,也找不到地块中随风召唤我们的波斯花的影子,但是,在我们心中在黑土地的原野上却是疯狂无边的外国花。波斯菊花种子仿佛就像她有着魔根一样,长满了我们心灵的原野,因为妈妈我会长去看她,也因为波斯菊的花季我会长想起母亲,
在妈妈的家乡我们没有找到波斯菊花开的原野,我们大概是错过了季节,但这个季节却走进了我们心里,因为常想着母亲,那束花就会久久地在我们心里开着。思念直到老也不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