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作者：胡彦 时间：2012-12-18 阅读：304
听雨
□□胡彦
一夜无眠，听雨。
我们相聚在一个细雨绵绵的秋日。知道吗？同桌第一天，你灿烂的笑容、温柔的眼神、专注的倾听便成了我心的港湾，看着秋雨轻轻飘洒，如丝如绸、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我相信这份美丽的相聚是上天的安排。
朦胧着、微妙着、心跳着、等待着。美丽的日历被时间老人的手翻过一页后，雷电交加、大雨滂沱的一个夏日周末午后，被一封家书弄得郁闷不已的我抱着一把黑色的吉它，独自一人在教室里反复低唱《游子吟》……像以前不顺心的时候一样，你来了，静静地听着，体贴专注、柔情似水的眼神一点一滴地融化了我的忧伤……
我想起一些很美的词，关于雨，关于离愁。“梦短添惆怅，更深转寂寥，如何今夜雨，只是滴芭蕉？”“更闻帘外雨潇潇，滴芭蕉”。“数点相和，更著芭蕉细雨”……在中国古典诗词中，芭蕉、梧桐常被人们用作抒写离愁别恨、相思之苦的触媒。今夜，我窗外虽无芭蕉也无梧桐，却分明和古人灵犀一线，听到了雨滴在芭蕉、梧桐叶上的声音。一滴又一滴、一声又一声，滴滴声声都从心上流过……而把这种心境描写到极致的，当推温庭筠的《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三更人静，桐叶枯槁，空荡石阶，雨打其上，直到天亮。秋雨敲打着窗外的梧桐空阶，同时也敲打着窗内失眠者的心扉，使充满离别相思之苦的心灵发出痛苦的叹息。那绵绵不止、揪扯心扉的梧桐空阶细雨，不正是离人连绵不绝的相思之泪吗?宋人周紫芝《鹧鸪天》中“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元人徐再思《水仙子·雨》中“一声声、一更更。……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皆是此类心境。而今夜，听着细雨点点滴滴击打在窗棂上的声音，无眠的我，也如古人一样，愁绪如雨绵绵。
那是毕业前夕一个大雨倾盆的夏日，围桌对坐，听着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炸响，一任惨白的闪电刺痛双眼，我们静静坐着，默然而视。这时，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稚嫩的双肩担负不起现实的无奈，我们只有回到各自的家乡，任凭思念被重重大山阻隔，在两座城市孤独流浪。
列车启动的一刹那，蓦然回首，看不清你脸上纵横恣肆的是眼泪还是雨水。眼睁睁看着呆立雨中的你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南宋蒋捷把听雨提炼到了一定的高度。“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账。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作者把一生浓缩进晚年的一次听雨中。少年时的醉生梦死、放荡不羁，中年时的风雨飘摇、流亡江湖，对于而今“听雨僧庐下”的老人来说，应该都是过眼烟云了。但雨打心头的寒苦酸涩、惆怅凄凉仍挥之不去，一句“点滴到天明”，更是深刻地把命运的无情、人生的无奈刻画出来了。
一个老禅师尚且如此，何况是平凡如一粒尘埃的我呢？但，不知你可也会像我一样：一夜无眠，听雨———“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其实，能够在一个夏夜独自体验这种凄凉绝美的感受，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只要在“鬓已星星也”的时候，你还能依稀记得，有一个并不美丽的女人，在一个美丽的校园，与你并肩站在窗前听过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