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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24

走过人生的分水岭

作者:□□张芹 时间:2012-12-24 阅读:287


  人这一生总在不停地挥手离别,和自己深爱的人,和久居的房屋,甚至和沉默的时光流淌的岁月。一步步前行着着,一步步告别着,将一切繁华与苍凉慢慢隐于身后……
  我总记不起自己在手术台上时的惊慌失措。因为我一直想,过了这个坎儿,我又将重获新生。而当我看到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眼里那种对生存欲望的渴求时,心里颤抖了。
  站在老人病房前排队复查的时候,我也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不到两个月,透过门缝,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象着老人记忆中最后的影像,也许像秋末道旁树的叶子,痛楚地卷着身子散了一地。被推进病房的那一刻,手术麻醉切割了他在人世间所有的记忆,仿佛一把被不可抗拒力断齿的枣红色木梳,梳理着声明最后的缝隙。也许他的眼里还全部都是阳光,看不尽满目生辉的美景,但是这些断了齿的记忆,存在于他身后那个深水涟涟的世界里,可能永远无法拼接到自己的生命里去了。
  我也希望这只是生命的瞬间颤栗,手术刀能将他此时这些痛苦的痉挛和抽搐全部割离。他的世间永远是那云淡风轻的美好过往和充满期待的美好未来。
  也许,在岁月里沉淀的那些智慧,会让老人预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眼清醒地看着这世界。此时,我看到的是绝望迅速地淌过他的脸庞,老人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生命的长度而无力改变的惶恐无助,该多么不舍自己的结发老妻,该多么不舍绕膝的儿孙,该多么再想用回忆去抚摸或粗糙或细腻的岁月的肌理。然而这些,我们却不曾认真的细想过,年轻的生命充满棱角,肆意挥霍不去计较,年老的岁月却成了祭奠时光的深切怀念。
  我想走近一点看看他,却又不敢,只远远站在门口,看着他艰难的呼吸,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被岁月无情地丢弃在病榻上。没有亲人的陪伴,不知道他的梦里是否会梦着孤单。我深怕这距离站成生死的两岸,不敢看一个被抽走所有生机的老人。终不敢直面残忍是我的怯懦。瞬间,往事种种竟生成了思念的种子,倔强的破土发芽生长,只是它的背景竟然是苍白的病痛的躯壳。
  门口嘈杂无比,房间里静的可怕,我渐渐体力不支,我想,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会更加懂得珍惜生命里短暂、静谧的栖息吧!正如此刻的我,倘若坚持排队等候,明天我又将不能正常活动了,这是病人内心的悲凉,我常常想到此,泪流满面。
  我总觉得,生与死不该是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某些意想不到的改变或者成长则更加让我们记忆犹新。而这些改变,只能在日后的岁月里慢慢爵嚼。
  在某个人某段人生的关键时刻,每个人都应该在梳理关于他的记忆吧,回想他曾经的好,不断地反思对待他时在每个细节上的种种。时光不会给人一丁点改过的机会,它会让人即使走到岁月的深处还是在遗憾中长叹。我又想象着,眼前这个老人,有着怎样的曾经?
  诚然,人生总在不断地挥手离别,生死是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只是亲人们,我多么不想看到这些生离死别,多么想看着每个人脸上都弥漫着幸福的光辉。倘若结局不可逆转,倘若真有来生,记得千万别喝孟婆汤,这是老人们常说的,可能他们不想在离开尘世的时候忘记世间的种种,也许是他们害怕面对生命离去后迎来未知的恐惧。对,别喝,千万要记得要经常清醒地描摹这一生的记忆的枝枝叶叶,千万记得等你的儿女的模样,让他们在一下轮回里修补今生无法修补的那些过错和遗憾。
  我还有很多奢望,我没办法去丈量我生命的长短,但是我渐渐的,不再害怕了,我更希望能在这些风雨里脆弱却安好,不让我去寄希望于莫须有的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