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拉山下
作者：安天荣 时间：2012-12-27 阅读：374
嘎拉山下
□□安天荣
（一）
山高不过嘎拉山，
水深不过老鸦滩。
最毒不过嘎机落，
最苦不过嘎拉人。
要解放跟党走唻，
要翻身打土匪吔。
清脆激悦的山歌声，随着春风，在嘎拉山下轻轻飘荡，这歌声卷来狂风暴雨，这歌声迎来了阳光明媚的春天。
一九五〇年春。祖国大西南边疆，乌蒙山腹地的嘎拉山下，冰消雪化，山野复苏，人民解放大军的炮声隆隆，传到了这个偏僻的山村——嘎拉山下，荡涤着这里的污泥浊水，嘎拉山人民盼望着解放。大军真的来了，嘎拉山解放了。打土豪，分田地、清匪反霸的斗争一时间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乡间，大恶霸、大地主，土豪劣绅闻风丧胆，躲的躲，逃的逃，一副狼狈样……
嘎拉山下大地主嘎机落家也忙碌着。
在嘎拉山的山丫口上，站着一群男女老少，向远方眺望着，等待着。
“来了，来了，”眼尖的苗族小青年王猫青光着脚丫，露着胸脯，头发蓬松，站在路旁一个生根石上大声叫喊起来，等待着的老少，一齐向小猫青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边的树荫下，隐隐约约一帮人急步向嘎拉山进发，这就是吴先带领的，人们等待的土改工作队。
工作队进山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嘎拉山下。
夜幕降临了，小猫青家“千脚落地”的小窝棚里挤满了人，在松明亮光下围坐在工作队长老吴身边，询问着，诉说着。
初春的凉山夜晚还很冷，但这个小窝棚里的人们讨论着斗地主、分田地，建立乡政府，成立农协会，组织民兵队伍的大事，说得十分火热，驱赶着袭来的阵阵寒流。
突然，得得的马蹄声，汪汪汪的狗叫声，人们的呐喊声惊动了小窝棚里的人。人们腾地站起来，工作队长老吴习惯地抽出二十响，工作队员们端起枪，十几个青年跟着工作队员，一齐向窝棚外冲去。
狗叫声没停息，马蹄声去远了，脚步声传来了。
有一个人在黑暗中迎面奔来，“谁”老吴收住脚步，厉声地问，“我，我是张阿武，”话没说完，小猫青几步冲向前去。“阿武哥，出了什么事？”张阿武急切地回答“嘎机落逃跑了。”老吴紧接着：“哪个方向？”“通彝那边”。老吴沉思片刻，断定追不上，嘎机落也跑不了，便招呼大家，斩钉截铁地说：“乡亲们，走，我们再回去摆龙门阵，他嘎机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一天要跟他算账。”
人们怀着不平静的心绪，渐渐回到了窝棚里，在火把底下，老吴端详着来人，一个二十开外的高个青年，衣服破烂，扎着系腰，赤着脚，敞着怀，头上扎着帕子，黝黑的脸上发着古铜色的光泽，一双机警的眼睛紧紧地钉着老吴，巡视屋里所有人。
等人们回屋坐到草墩上，柴块上、圪瘩上，老吴看着张阿武那张激动的脸，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亲热地问：“你家住哪里？”“嘎拉山下，嘎机落家下边的窝棚里。” “是他家的长工？”“不是，是他家的佃户。” “租了几亩地？” “三亩半……”话没说完，张阿武口吃起来，眼圈红了，老吴身边的一个老者替张阿武回答：“为那三亩半田地，一九三四年，嘎机落活活害死了他爹。”老乡们七嘴八舌地诉说起了嘎机落的罪行。群情激愤，老吴有些激动，声音很高；“乡亲们，嘎拉山下的干人要翻身，就要捉住嘎机落，缴他的枪，分他的地，分他的牲口，各族干人团结起来和他斗争，清算他的罪行，现在全国解放了，我们山区也解放了。就在刚才，嘎机落逃跑了，土匪还没全部被消灭，我们要组织起来，和敌人斗争到底。”
半个月后，嘎机落家的老小被赶到一个窝棚里扣押了。他家四火头房子的大门上挂着“嘎拉乡人民政府” “嘎拉乡民兵分队部”的白底黑字木牌。人们出出进进，络绎不绝。马海区中队政委，工作队长老吴兼任了嘎拉乡民兵分队指导员，张清良老汉被选为农会主席，张阿武、金阿林、王开成、周石宝等五十多名青年组成了民兵分队，张阿武当了分队长，小猫青也当上了儿童团长。
自此，五百多户彝、回、苗、汉杂居的嘎拉山下犹如解冻的春潮，如锅内沸水沸腾开了。
农会主席张清良老汉忙碌着东奔西跑，用简单朴素的语言吩咐着工作。去到马厩旁，他指着没收来的嘎机落家的马匹，熟悉地向老吴和众人数落着：“这个菊花青，是嘎机落从王三三家抢来的，这白翼顶是长生大伯的，被嘎机落霸来的，这银河马……”走到衣服旁边也絮叨一阵，老吴笑着对大家说；“现在要物归原主啰。”然后转向几个民兵；“你们要看好没收的果实，保卫土改的胜利。”
两座对角碉楼驻扎了民兵，大门两边站岗的民兵威风凛凛，巍然不动。
小猫青带着他的儿童团员们，在嘎机落家的场坝上学着民兵的样子“一二一”地操练着。突然，一只大黄狗从麦垛下窜了出来，汪汪地向儿童团员们扑来，大家毫不畏惧，把红缨枪一横，对准大黄狗，小猫青下了命令，“对准嘎机落”儿童团员们怒吼起来：“杀!”吓得大黄狗夹着尾巴跑了，惹得两个门岗哈哈大笑。
晚霞烧红了天边，初春的傍晚带着凉意，小猫青匆匆吃过饭，来到了民兵分队部。张阿武正用木炭在一块板子上画嘎拉山各路口图，他不会写字，但心里盘算着谁守什么地方。见小猫青带着一股凉风进屋来，抬起头问：“天都黑了，还来做什么？”“我们儿童团员也和你们一起去站岗放哨。”“你们还小嘛，等白天派你们去站。”小猫青哪里肯依，拉着张阿武的手摇着恳求道。“好，让你们去。”张阿武没办法，只好答应。民兵们来了，儿童团员们也蹦蹦跳跳地来了。张阿武集合了民兵，对大伙宣布：“今天，指导员和农会主席到区工委开会去了，我们民兵要提高警惕，守好各路口，以防意外。王开成那个班去守泥巴梁子，金阿林带你的班守检葛口子，周石宝这个班仍然守卫乡公所，联络口令‘放牛’，清楚没有？”“清楚了”，各民兵班长回答。大家跟着班长出发了，各就各位。张阿武一挥手“小猫青，我俩到核格山丫口去。”“要得。”小猫青高兴地跳起来，拉住张阿武，这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直奔核格山丫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