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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31

舌尖弹奏的国歌

作者:罗勇 时间:2012-12-31 阅读:322


舌尖弹奏的国歌
□□罗 勇

  1986年秋天,父母为我上学的事愁眉不展,同时为孩子上学的事夜不能寐的还有村子里另外8个家长。我们村子距离乡中心小学10余华里,途中要经过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河上没有桥,路途遥远和安全问题成了阻断我们以及比我们大很多的孩子上学的最大障碍,我们村里几乎没有上过学的人。
  那个秋天,刚从部队回来的文德全坐在家里为村里孩子上学难的问题动起了心思,他是我们村里唯一上过高中的人,他的读书生涯,完全仰仗嫁到乡里的姑妈完成的,村里孩子上学的艰辛,他最有体会。
  文德全说服妻子,把家里的唯一可供利用的牛圈腾空,办一所小学,我和另外8个孩子,成了他的学生。每天清晨,朗朗的书声和小鸟的啁啾一同飘荡在村子上空,徐徐清风里,文家小院周围的竹树怡然摇摆,仿佛被我们的读书声陶醉了,昔日臭烘烘的牛圈,一下子变成了我们的天堂。
  我们年轻的师母忙完家里的活,坐在院子里听我们读书。屋子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火上烧了水,等到下课好让口干舌燥的文老师喝口热茶。院子里的水缸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盛满清凉凉的泉水。我们没有喝开水的习惯,下了课就围在水缸边喝水,喉间咕咕作响,一个个像壮实的小牛犊。师母就眯了眼,笑呵呵看我们。要是瞅见谁的衣服裤子烂了,师母一针一线的替我们缝好。她叫不出我们的名字,我们却十分亲近她,说婶哩,上课了,下课你在帮我补吧,迟到了文老师会骂的。师母不解的抬头看天,说还没到吃晌午饭的时间你吃到什么了。我们解释不清,却急着回课堂上去。师母说裤子还没缝好,脱下来我给你缝。孩子脸红了,说学生不兴光屁股的。师母笑了,读书的孩子就是懂事。
  文老师从不打骂我们,下课了就和我们玩在一处,给我们取很可爱的绰号,小喜鹊,小乌鸦……不让我们叫他老师,叫他大水牛。数学、语文、美术、音乐、体育,文老师一肩挑,为9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打开了一扇扇明亮的窗户。到下午放学,他的嗓子已经哑到讲不出话来,文老师还要一一把我们送回家,用喑哑的声音告诉家长孩子一天的表现,他总在家长面前表扬我们,即使我们做错了事也不说,因此,我们越发敬重他。
  每天清早,一个老师和9个学生的学校要组织升旗仪式。五星红旗是文老师从乡里找回来的,已经有些破烂了。师母洗得干干净净,连缀得平平整整。旗杆是文老师自己动手制的,新刷的油漆光可鉴人。旗杆栽在牛圈门口,这是一个别开生面的升旗仪式。清晨,当我们庄严地举起手,村里的人们围绕着我们,神情和我们一样虔诚。那时,我们村里连电也没有,更别说音响设备了,文老师神情庄重地站在旗杆下,一手拉升降绳,舌尖开始弹奏国歌。院子里立刻鸦雀无声,舌尖弹奏的国歌旋律在风里飘荡,在山间流淌,国旗伴着朝阳徐徐上升,迎风招展。
  我们的牛圈小学,存在了五年,五年里,文老师义务为我们服务五年,从没领过一分报酬。五年后,我们村里建起了正规小学。文老师从此离开了课堂,回到生养他的土地里,挽起裤腿,成了地地道道农民,村里人依然习惯叫他文老师,直到今天。如今,我已经走上工作岗位,活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漫无目的,浑浑噩噩,浮躁得找不到自己。我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想起我我们的牛圈小学,想起我们的文老师和年轻的师母,那舌尖弹奏国歌的旋律,回响在我耳边,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