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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08

钟点房

作者:■■李云侠 时间:2013-01-08 阅读:250


  上大学的时候,常常乘坐9463次列车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9463次要等到凌晨三点十五才开,等待期间就只能去火车站附近的钟点房投宿。四年下来,住过形形色色的钟点房,每一次都像是一场冒险,现在想起来依然会有些心惊胆战。
  2009年9月初,独自拎着电脑还有一个手提袋,到火车站时才晚上八点,离火车到站还有很长时间。正在我犹豫该上哪儿消磨这段时间,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过来问我:“姑娘,需要住宿吗?”看着她朴素的穿着打扮,初步判定她不会是骗子,于是点头应了。
  她带着我七弯八拐往小巷子里面钻,越来越黑,路边还散乱着各种垃圾,一路上我不停地问:“还有多远?”而她的回答一直都只有四个字:“就在前面。”后来,总惊异于当时的反映,明明害怕得发抖,可就是张不开口,不提要掉头转回去的事。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终于听到她说:“到了。”我们开始沿着乌黑的楼道里往上爬,到第三层推开一个压缩板做的门后,她说:“姑娘,你住这里吧。你几点的火车?到时候我叫你。”听到回答后,她迅速转身下楼去了,在黑洞洞的楼道里踱出“咚咚咚”的回响,我想她应该是又到车站上“骗人”来投宿了。
  那是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隔间,里面只勉强放下一张双人床,牡丹印花的老上海经典三件套(毛毯、枕巾、牡丹印花床单)铺在床上。走进房门,立刻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还混杂着被褥潮湿发霉的气味,拉开有些沉的被子,床单上几处灰扑扑的印迹就露了出来,那灰根本就拍不下来,想来是上一位或者上上一位客人将鞋子踩了上去,无端的让人联想到中学课本里读到的上城的陈焕生。就这个小小的房间,呆一小时五块钱,难以忍受的我打算另觅它处,拉开门,一个男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像是喝醉的酒鬼,又像打架时的地痞流氓们,心提到嗓子眼儿,立马关上门,将行李包堵到薄薄的门板后,再伸手将灯关了,妄图制造没有人住的假象,想着,这样总归要安全一些。直到那人吼着歌上楼去了,才稍微放下心来,茫然地坐在床沿,等待电子表跳过,好带我到火车上去。
  后来再去乘火车,就再也不敢相信那些站在火车站里殷勤地招呼的人,直接在火车站附近投宿,虽然没了摸黑道、七弯八拐钻巷子的恐慌,但房间的味道还是一样的霉、腐,依然是隔音奇差不堪一击的压缩板隔墙,等待9463到来的心情就变得更为迫切和苦涩的紧张。尤其是夜里,一切情绪都会被无限蔓延和夸张,在等待的时候,我甚至坚信相对于黑洞般的钟点房,拥挤到座椅下躺人的9463更可信、更亲切。
  毕业后,再没住过钟点房,但是住钟点房的记忆却挥之不去。我总想如果还要出远门,肯定会再去住钟点房,哪怕只能坐在床上看着时针一圈圈跳过,哪怕要忍受隔壁宿客沙哑着嗓音不停歇的吼歌,哪怕要为半夜门口断续响起的“咚咚咚”的脚步声而担惊受怕,我以为,那不是嘈杂,那是人在挣扎的时候脉搏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