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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13

再记草海

作者:黄鹏 时间:2012-03-13 阅读:556


  “黔地最大的淡水天然湖”、“高原明珠”……的确,威宁自治县的草海,享有许多不可复制的名号。
  草海我是去过的,时间是零七年。初涉草海,虽是短暂一程,而它早已和城郊的上帝庙、百草坪无声组合,形成了我对初恋的难忘记忆。以致今日回味初恋,除却上帝庙的缭绕香烟,百草坪的和煦春风,便是烟雨之中伊人的浅笑和草海微漾的水波。
  今年7月,全省整脏治乱工作经验交流会在威宁召开。作为新闻记者,我得以再入威宁,泛舟草海。从毕节、赫章一路走来,我看点、拍照、坐车、午饭,过长的旅程让我感受到的,只有疲惫。下午六点,阳光之城的威宁,夕阳洒下万道金光,迎着这滚烫的金黄,我们终于于风尘仆仆之中顺利抵达,住宿在离草海不远的草海大酒店。
  放下其余行礼,我带上相机,便与参会人员们一道泛舟草海。
  那年我去草海,路途与这次相同,只是那时正值晚春,油菜花开得很旺,满眼的金黄如麦浪涌动不说,鼻子里也塞满了令人留恋的香气。而这次来,虽然路旁照例是些卖遮阳帽子和特色商品的破旧小店,却因为天气晴朗,削弱了草海该有的婉约与烟雨朦朦。
  来到码头,负责接待的人已为我们腾出船只,送上救生衣。也不管热与不热,也不顾小船摇晃得厉不厉害,匆匆穿上救生衣后便催促船家出发了。
  进入河道,我前后细看,发现撑船人不是妇女便是孩子。那些孩子,有的是专为客人撑船,有的却是载着年龄相仿的几个孩子自顾自地游玩。他们手执高出自己许多倍的竹杆子,有急有缓地划着小船,稳重谨慎、动作娴熟,看起来同样有板有眼。
  几年前看过的水草,如今还是那样丰茂,密密麻麻的都快将航道封住了。此时,夕阳仍旧低低地悬在并不高远的天空,时时透出片片红光,好似一座架在海水之上的煤炉烧得正旺,而那火焰从炉中喷薄而出,将底下的海水也熏得不住地跃动了。我们正努力地向着这炉子煤火挺进呢,可它,却始终就在不远的海天交接处,让人可感、可观,却永远无法触碰。这时的海水,是诗意的,但因了这夕阳,这样的诗意多少有些短暂和悲凉,完全消尽了“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灼人景象。
  我坐在船中央,前后都是摄影爱好者。一路前行,嫩绿肥厚、铺天盖地的水草,已令他们吃惊不小,相机的快门,也“咔咔……”的响个不停。“水鸭子,水鸭子……”随着几声激动的叫喊,我们把目光一齐向右边的草丛射去:两只野鸭如两条并行的小船,缓慢地在水草中划动,灰黑的羽毛紧裹着身子,我一下子受了大自然造物的蛊惑,心里温暖,恋上了它们的乖巧与可爱。许是司空见惯,察觉到我们之后,它们并不惊慌,该把头伸进水里捕食时它们照样去捕食,该相互交颈逗趣时,它们照样去交颈逗趣,任由我们把焦矩一再拉近,任由我们“噼噼啪啪“的拍个不停。
  遍海底都是澡类的实际,并不允许草海水清澈见底,因此除了中游,草海的上、下游都长满了水草,出入的航道,都是除掉一排水草后才开辟出来的。当我正在冥想草海如都市、各类人等都是从这一条条分支航道相聚于此时,草丛间却传来了“嘎嘎……”的几声鸣叫,这叫声短促、有力,传来后便草草的消失了,等到你对这叫声不作任何期待之时,它又响起。一路前行,这叫声总在我们的意料之外响起,苦苦寻觅,却终究没见到那鸣叫的动物,自然也就羞于去问船家那发出叫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和时起时落的鸟鸣相衬的,是那同样不知从何处飘出的缥缈歌声。“威宁草海宽又宽,四面八方都是山……”,如今,这首威宁山歌的内容已不能全部记起,歌谣所配的调子也全忘了,可开头的这两句,却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现在我所听到的这歌声,分明来自一位妇女,它随着阵阵的海风飘扬而至,在海风中时远时近、时强时弱,悠悠地在耳畔忽即忽离。极目远眺,夕阳下的小船和船上的游客只显出隐约轮廓,船妇高出的身影也随着西下的夕阳时隐时现于水草之间。昏黄的光线、血红的光线、灿烂而暖人的光线,此时便在眼前铺开,伸出千万只的小手把随后跟进的我们,拉入了黄昏的诗意画境。
  返回时,原想这次除了成千上万的候鸟云集以外,草海的全部景致都已看完,不想侧面的草丛中,竟亭立着一只黑颈鹤。其实,黑颈鹤并不黑,她头顶血红,两脚修长,除了尾巴全黑和脖子上有一圈黑外,其余的羽毛都较白,即使是在此时的夕阳下,它折射出的冬雪白光,也会令人眼前一亮。这只黑颈鹤不惊不慌地单脚站立,绿油水草间,似一位娉婷的少女头顶一沿血红小帽,颈围一块纯黑丝巾,在一片翠绿的舞台上轻盈地旋转着两只修长的美腿练习舞蹈。我快速调整焦距,想把这美丽的景致永远留存,可前面的大哥却猛击双掌,把黑颈鹤惊飞了。黑颈鹤飞过水草,在草叶上刮起阵阵轻风,水草轻微摆动;飞过草海,水天一体中,她像一条快速游弋的大鱼,只给眼睛留下一道洁白的身影;飞上高天,她终于在一片无色里越飞越远,最后,在缕缕炊烟上成圆、变线、为点,直至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线。
  击掌的大哥兴奋地要给我们看他拍的黑颈鹤飞翔瞬间,可来不及调整拍摄模式的照片里,黑颈鹤只剩一团模糊的身影。我想,现实中,娉婷的黑颈鹤是自然、悠然、自由而高贵的,她出尔不群、踽踽独立、悠然得并无一丝慌乱之意,这,才是黑颈鹤真正的原初形象。
  好在这次泛舟草海,我只是轻巧地将伊忆起,好在除了夕阳和船妇,我还拍下了水鸭、水草、黑颈鹤等不少关于草海的照片,照片的取舍,也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决定,不像记忆,由不得自己去决定是否删除,这,亦算得上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