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饭粑坨
作者：□□王一环 时间：2013-01-17 阅读：302
三年前的一天，我和弟弟临时请假，排队挤车高价买票，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往家赶，因为奶奶病了，三天米粒未进，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说要见我和弟弟。
弟弟坐在我旁边，平时很聒燥的他此刻却反常地沉默，一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房屋不发一言。我想，他此刻和我一样，内心波涛汹涌翻江倒海，一刻也不宁静。我们怎么能相信那个身体健康能干活泼的奶奶会突然就这样了呢?
今年奶奶已经88岁了，病得很重，所以，父亲回来了，母亲回来了，现在只差弟弟和我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一个高龄的老人突然不吃饭，还说要见亲人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们都作了最坏的准备。
弟弟突然问我：“姐，你还记得奶奶的饭粑坨吗?”记得。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会忘记?小时候我们每天的早餐就是奶奶捏的饭粑坨。所谓饭粑坨，就是把甑子里的吃剩的饭倒进大锅，烧起灶火，然后用锅铲把饭一点一点压散、压粘，均匀地撒上盐巴和匀。奶奶等我们都背着书包出现在厨房的时候，她已经在用甑帕捏饭粑坨了，捏成圆圆的，每个都像鸡蛋那么大，然后分别递给我们。
“工作后，我从来没有吃到过奶奶做饭粑坨那样的味道了，走过那么多城市，没有任何一种特色小吃能超过饭粑坨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姐姐，你呢?”弟弟陷入深深的回忆问我。
当我和弟弟回到熟悉的小寨，推开家门，我和弟弟径直向奶奶的房间走去。房间里，静悄悄的，远远地看到奶奶躺在床上，我和弟弟互相对视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看到奶奶熟睡后均匀的呼吸，我们才松了一口气。看到奶奶骨瘦如柴的模样，我们心疼极了。
父亲和母亲进房间来了，他们看到弟弟和我回来，都眼里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奶奶已经问过很多次了，问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奶奶一直不吃东西，都急坏大家了，今天早上好说歹说喝了一点粥，估计是算到你们今天会到家吧。”父亲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们。
“回来得正是时候，正是时候……”母亲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醒了奶奶。我和弟弟走到床边，一人握住她一只手，看到是我们，奶奶很高兴，拉着我们不停地说着话。
“奶奶，怎么能不吃饭呢?再不想吃也要吃一点嘛!在车上我还想回来喂您吃呢!”弟弟用嗔怪的语气贴近奶奶的耳朵说。
“哪要你喂哟!我有手有脚的，现在有点饿了!”奶奶喜笑颜开地说。一听奶奶说饿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摆桌子。
“奶奶怕要多想我一些哦，你们啷个喊她都不吃，我一来她就喊饿了。”弟弟嘿嘿地憨笑着。
在家呆了三天后，假期到了，我和弟弟得回单位了。临走，奶奶左手握着弟弟的手，右手握着我的手，视线在我们的脸上滞留，嘴里不停嘱咐，要按时吃饭，不要老是睡懒觉，要吃早餐再去上班，要好好工作，凡事不要太计较……
我和弟弟听着奶奶多年来没有变化的嘱咐，不停地回答：会的，我们会的，您要多多注意身体好好吃饭，过年回来我们带好吃的给您。
奶奶像个孩子似的咧开嘴笑着，露出她仅剩的一颗门牙。
离家的时候，弟弟和往常一样，没看出什么不同，当车子行进在路上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的弟弟突然说了句：“姐，你有没有感觉到奶奶的手很瘦很瘦，就好像只剩骨头没有肉似的。”我点了点头。
“姐，如果这次我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及时回来，如果这是奶奶活在世上的最后时日，如果我们没有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姐，我一定会后悔的。”弟弟说。
“姐姐何尝不是这样呢?奶奶把我们几姊妹拉扯大，她很爱我们，我们也很爱她。”我安慰弟弟。
感谢上天，今天奶奶还健在，因为有您，有您的健康，我们家每个人都可以专心地工作，好好地上班。一想到奶奶，多年前奶奶做饭粑坨的身影就会浮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