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乡间（组章）
作者：□□卯旭峰 时间：2013-01-22 阅读：352
大风吹过王家庄
柴草。沙尘。鸡毛蒜皮……
在风沙中雄辩的语言，以及想象，一齐纷飞、呼啸在深冬里的王家庄。
天空干净，湛蓝。
村庄喧嚣：狂风、烟尘，还有尘世的纷扰，柴米油盐酱醋茶。
树在摇，枝条在颤抖、挣扎。树上没有叶，树叶早已化为牲畜蹄下的尘泥。
劲风，吹不开一个古老村庄僵化固执的思维。
口若悬河。唾沫纷飞。在王家庄，语言多余，贫乏而无力。
基督教堂前，沙尘在舞蹈。一群人，钻在牛角尖里。
拒绝春风，拒绝雨水。寒冷袭来，单薄的身躯如何抵御？干旱肆虐，那一个个焦渴的家庭啊，岂能承受？
大风，还在吹。似巨兽在咆哮、奔跑。我凌乱、失踪的心事，迷失于村庄的哪一个角落？
风过，无痕。心痛，纠结，还在继续。
队 房
队房默立村口，腐朽在岁月的风雨中。
承载了苍茫历史，沐浴着现实阳光。
往事斑驳，墙壁斑驳，字迹还在。白墙红字，见证了一段扭曲的历史。
光荣榜。
批判专栏。
历史深处，多少人性在这里被扭曲，多少颗心在这里日夜惶惶？
在冬日的蓝天白云下，在历史的烟云中，那些泣血的文字，似在反讽，似在沉思，似在沉默。
沉默，是队房的主题。纷扰只属于过去。
光荣的光环，批斗的残忍以及滑稽，也成了岁月深处的一场病痛。
迟来的我们，站在阳光下，在王家庄的大风中，目光漫过屋顶，漫过村庄——黯然。
以雕塑的身姿伫立风中，体味着队房的体味，痛着历史的痛。
圈楼上
两根木杆，四根枝丫，联通了通往圈楼的路。
那个门洞，黢黑、低矮、狭窄——仅容幼童用爬的方式通过。
楼下是猪圈，猪在拱粪土。楼上是卧室，人在打呼噜。
夜晚，冰冷星光洒满了谁的梦境？
人枕着猪的齁声入梦，猪托着人的呓语睡眠。
我不知道，在王家庄，是谁夜夜蜷曲身子爬进了圈楼，又是哪一头肥猪偷听了人的梦呓。
今夜，我又想起了儿时的村庄：霜雪覆盖。圈楼上，我夜夜枕着猪牛干瘪的脊梁入眠，它们一次次摔破了我饥饿的梦。
天空低矮，房檐低矮，生活低矮。
深夜，寒风吹彻。一场蓄谋已久的雪，即将降临。
遥远的童年。低矮的王家庄，低矮的圈楼上，谁的鼾声如雷，炸醒了我的酣梦。
破屋和女人
天高，云淡，风急。松针满地，枯叶纷飞。
山路尽头，几间老屋横卧阳光里，静默在山腰。墙壁斑驳，光影暗淡，温馨隐退在岁月深处。
女人病怏怏，蹲在屋檐下。身躯瘦弱，蜷缩于生活迷雾。目光呆滞，无助于命运的漩涡——
两子智障呆笨、劳力欠缺……
丈夫好吃懒做、嗜赌贪杯……
家徒四壁，圈舍空虚。柴米油盐、医疗费用、人亲来往……那个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困窘在现实的泥淖。脸庞皴皱，布满千沟万壑。重重雾霭遮住了屋外正当空的太阳。
老屋端坐山腰上，女人挣扎在老屋里。低处的阳光照着她，梦想漶漫在虚空。
思绪沉沉如枯朽的松针，纷纷坠落、凌乱归途。
一波又一波的酸涩，翻滚在心底。
留守的光景
光影杂乱，家具杂乱，柴禾杂乱，生活杂乱。
祖孙二人，两间破房子。林木萧萧，伴奏着生活的单调。
一把松针，几根干柴，炊烟穿林成雾，日复一日延续着简单而枯瘦的生活。
房前屋后，几只土鸡散游，刨食虫子。祖孙二人，相守在荒草萋萋的山上，他们刨食什么？日升日落，西北风呼呼吹过。守候在阵阵松涛里，他们内心在期待着什么？
年复一年，岁月老去。靠山吃山？山上没有水。在这个干燥的寒冬，雨水何时再降？无根之水，能否洗净他们脸上积聚的尘垢？
孩子在眺望，远方在哪里？亲人在哪里？外出的亲人，何时能回归山里，修缮家园，填补留守的心伤？
松涛无情，夜夜随风吟唱。
站在杂乱中，随着孩子的目光眺望，满目尽是秋的苍凉冬的死寂。
阵阵山风扫叶落，吹不开一个人的愁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