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14

 ——记麻乍乡得营村代课教师张金国

　
　　山涧里已是春暖花开，山顶上仍似冬雾迷蒙的得营村丰收双语小学，向往常一样一大早便响起了上课的哨子声，这是新学年里最悠长的一声哨笛。63岁的代课教师张金国，用无悔的青春在这偏僻的山梁“教书育人”，用无悔的大爱“诠释人生”。哨音，就是他履职22载的最好见证。
　　近年来，张金国常做梦，梦见最多的是给孩子们上课，但有一次，他梦见得营村丰收双语小学突然消失了，急得翻山越岭到处找，山那么高，孩子那么小，他们到哪里去上学呢？梦醒来，他哭了。梦毕竟是梦,这辈子，他似乎一直都没走出这些梦境，快乐与煎熬。
　　一声声哨笛仿佛吹醒了一座山寨的梦。张金国心里明白，我县属国家级贫困县，喀斯特扶贫试点县，多年来一直以贫穷、闭塞著称，尤其是这个苗家山寨祖祖辈辈没有过一个教书先生。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村里才有了第一个代课老师苏胜福，算是一位在外读过几天书的本村人。有一年，苏老师转正调离了。丰收双语小学面临解散。张金国想，为什么鸟能飞过云端，因为它有翅膀。山里人没文化，就好像没有翅膀的鸟，一辈子飞不起来，张金国算是第二个义务在丰收双语小学继续奉献下去的人。张金国看着调走了的苏老师抹着泪留下一句话：“苏老师，我要把你的事干下去！”
　　1990年秋天，41岁的张金国在全村父老乡亲一致推举下，本来是在威宁火电厂开车的他，成为得营丰收双语小学第二个代课老师。学校是学前教育双语教学法。每堂课，张金国在黑板中间画一条线，前２5分钟在这一半黑板上讲苗语课；后２0分钟在另一半黑板上讲汉语课。一个汉字学完，要再用苗语讲解一遍。当时村子里的人大多是文盲，800多口人识字的不到50个，家家户户穷得连煤油灯都点不起。为了能让孩子们完成家庭作业，每到晚上，张金国都要端上煤油灯，把50多个孩子的家逐个跑一遍，一个一个地辅导，回到自家时，常常已是后半夜了。刚刚学会的文字、算数，在孩子们心里打开了一片新奇的世界。他们第一次学会把想说的话用文字写出来；第一次学会把家里一小捆一小捆的小竹棍用来计算多少个洋芋、多少个鸡蛋、多少只鹅，第一次从课本上接触到大山外面的世界。他们会经常问：“老师，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繁华吗？”张金国总是回答：“是的，孩子，外面的世界很繁华。有火车，飞机、高楼大厦……”其实，张金国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繁华，这辈子，他去过的最远最大的城市是云南宣威。然而，他的描述已足够在山寨孩子的心中播下一片希望……
　　张金国当了22年的代课老师，吹了22年的口哨，他心痛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他哨子声里已早已辍学。在得营村，张金国是唯一一个靠工资吃饭的人。一个月35元钱的工资，他拿了13年。后来陆续涨到69元、100元……直到他当代课老师第22个年头上，拿到了550元。生存的压力，让张金国在当老师的同时，一辈子没有离开一个农民的角色。每一个暑假他都要跟上一群村民，背上行囊，去外面打短工，替别人搞种植，出粪，一假期下来，能挣到2000多元。在妻子夏琴会眼里，文化人是最金贵的，教书先生是最荣耀的。妻子对他说：“我没文化，我去打工。你有文化，你要教书。书教好了，不光给村里人造福气，日后你转正了，我们也跟着你享福！”
　　尽管当了２０多年的代课老师，转正，对于张金国，只是一个念想。他曾托人到乡上问过，回话说，想转正至少也得是个民办老师，代课老师不在教师的花名册上。无缘转正的张金国依然尽心尽责地做着他的代课老师，他说：“只要党还要我，我就坚持代课……”一天吹14次口哨，口哨已化为他生命的心弦，多少苦痛辛酸酿成的快乐与幸福，都在这口哨声里了上课下课，６节课加上早晨和中午两次预备，张金国一天要吹１４次口哨。２2年的口哨声，在张金国的耳朵里，吹得越年久，吹出的声音越美。那份感觉，积淀了太多内心的挚爱。张金国说，这辈子虽然不容易，但快乐最多。每个学期开学，张金国都会给每一个学生量身高，看看与上一个学期相比长高了多少。最后给学生们说的一句话总是：“同学们，老师祝贺你们的身体又长高了，但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知识也要长高，这样才是真正的长大。”每个学期期末发成绩单那一天，张金国总会让孩子排起队，挨个把孩子们抱起来，举过头顶，亲亲脸蛋。他爱学生如子，遇上哪个孩子因贫困读不起书，就是苦自己也要把孩子留住。有一个叫苏果果的学生，上了不到两个月就不再来了。张金国家访，得知孩子家境贫穷，一家人连苞谷饭都难得吃上，顿顿吃洋芋。他对孩子的家长说：“孩子读书有困难，我来帮助解决。明天就让孩子到学校来吧。”在张金国的资助下，苏果果终于读完了学前教育。
　　２2年的代课老师，张金国教出的学生已有上千人，有一半多的学生后来都读到了初中、高中，十多个孩子读上职业学校，有的考上了大学。他办公室的抽屉里，珍藏着好几封在外地上学的学生们写给他的信，其中有在兴义师范民族学院的学生张鑫的信，信还有一个标题，叫“在贫困求学中的生命价值”。信中说：“我是到长大以后才知道，我的出生地是典型的‘老、少、边、山、穷’地区，人口众多，农村教育的破败状况是压在人们心头的一块巨石，这就是我的家乡麻乍乡得营村。而我的幸运，是我从小走进了得营丰收双语小学这个知识的摇篮，在这个摇篮中的日子里，我铭刻肺腑。张老师，您说过的那许多让我们好好读书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老师的恩情无以报答，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将来用自己学好的知识为家乡建设出力！”张金国把这封信读了好多遍。他感慨道：“这个孩子说得多好——贫困中的生命价值。丰收双语小学这个摇篮，就是要让更多的贫困中的孩子懂得并创造出生命的价值！”27岁的驻村干部张正友就曾是张金国的学生，他大学毕业回到山寨，和寨子里的青年人一道，给大山注入了祖祖辈辈不敢想像的活力，修路，通电，引水，用科学技术种庄稼……
　　日子就像山里的泉水，流去再不回头。张金国把一生的好时光洒在了得营丰收双语小学，人已老了，眼睛也花了。去年，在外打工的大儿子给他买了一副老花镜，他很喜欢。“为了山里的孩子能读书，我要教到眼镜看不清东西为止。”
　　开学了，得营丰收双语小学新的哨音又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