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茶花开(外三章)
作者:卯旭峰 时间:2013-01-25 阅读:275
油茶花开(外三章)
■■卯旭峰
冬寒凛冽,浓雾占领了山头。
油茶凌寒花开二度。
白的雪白,红的粉红。没有蜜蜂的季节,油茶花的心事有谁懂?一场轰轰烈烈的花事,无果而终在不合时宜的季节。
是油茶花的初恋,抑或如人世的所谓试婚?为了明年秋天的累累硕果,万亩油茶次第绽放,哪怕最后冰冻、销陨在寒风呼啸的山野。
翌年春夏之交,又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才正式开始。
花的传说,人的故事,迷雾般萦绕在油茶林。
二度花开,阿妹不在,阿妹忘了油茶花下的誓言。
远方很远,都市花圃里的鲜花四季盛开。阿妹在温室百花的娇艳里,失足于谁虚构的温柔?
阿哥固守深山,夜夜梦到油茶花开的绚烂。醒来,泪水打落了多少花瓣?
穿云破雾,我们迟到于花期之末。蜜蜂蝴蝶的歌舞,凋谢于冰凌悬挂的枝梢。
花开二度。是油茶花的幻境,成就了我的幻觉?从花到果,山里农家,时时守护着一个致富的梦。
驻足山野,望眼欲穿。透过这冷冬深处的浓雾,能否看到来年真实的花事,以及飘香茶果里,农家滋润的生活。
邻 居
几根木杆,几块木板,隔开一间屋子,拉不开人和牲畜的距离。
人在吃饭,猪在喂食,牛在吃草……
在我惊奇的目光未触及之前,这样的生活场景,已持续上演了多少年?
习惯——花甲老人说。除了习惯,还有什么?
添柴烧火,铁三角上面烟雾缭绕,火星纷飞。油锅欢唱,将熟未熟的菜肴飘出阵阵幽香。
饭菜的香,圈粪的臭,究竟如何时时纠缠,搏斗,混淆着两个老人年迈的嗅觉?
倚在久经风雨剥蚀的木门前,看着屋里争食的猪,咀嚼干草的牛,就如儿时看“西洋镜”里的画面,目光僵直。
在老人面前,他们一辈子的习惯,以及拮据的境况,让我冠冕堂皇的卫生理由、浅薄的生活认知,瞬间轻比山间薄雾。
一辈子了,老人听惯了深夜里牛反刍的声音,看惯了猪争食的场面,闻惯了人畜混杂的气息。除了牲畜,山里还有什么能驱遣老人心底的寂寞?
或许,猪们也惊奇于我的大惊小怪,三头半大白猪匆匆吃完就溜进圈里。两位老人关了门,牵着牛儿走进冬野,抓紧时间享受老天恩赐的暖阳。
再过些日子,这个人畜共居的村庄,大雪封山,坚冰封路。老人和猪牛,只能相互守望在那间屋子里。
日夜等待,等待遥遥无期的温暖阳光。
砍柴的男人
村庄海拔2300米,却名唤高原。
农户零星散布在山野。鹰在碧空翻飞,俯视苍茫。
山风吹过高原,吹走多少个日日夜夜,吹走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一个砍柴的男人,背负柴禾,蹒跚而行。紧勒在背上的一根根树枝,犹如箭镞搭在弯弓上,临风欲射,却被强劲的山风逼退在岁月的艰辛里。
山风一阵紧比一阵。
我和砍柴的男人,就这样不期而遇在冷风劲吹的高原。
一步,一步,又一步。砍柴的男人,竭力将全家人一冬的温暖背负在身。蹒跚,打转,挣扎。村路很短,生活很长。
深冬的风,如刀子扎在脸上。默立路旁,看男人逆风而去的身影,透过柴禾,一股热浪,在他被枝条倾轧着的身子里翻滚。
柴禾与身影,逆风消失在村路尽头,渐变为心底绵长的叹息……
探访深山芦笙舞
跋过山岭,涉过沟壑,大寨苗寨就袒露在大山的怀里。
天之涯?地之角?想象之河,断流于崇山峻岭的阻隔。
路,就像一条覆满灰尘的腰带,弯弯扭扭,随意地耷拉在山腰上。掀开大山的褶皱,赏着苗家少女的百褶裙,我们一路寻访氤氲在僻远村寨苗家的文化芬芳。
这是一个因芦笙舞而名声在外的村寨。
芦笙婉转,续写着一个民族古老的文化;舞步翩跹,演绎着一个个美妙的传说。
一路探访,见人不见笙舞。
我们错过了季节。
那个曾经因芦笙舞而赢得多少少女欢心的人,已隐退在时代幕后,夜夜叹息于笙歌远逝的时光中。
那个50多岁的男人,那个一生醉倒于民族文化河流中的小学教师,无奈于渐行渐远的民族文化边缘。独自谨小慎微,守着族人血液里的文化记忆,力缆狂澜于村口的那所小学校。把深爱的芦笙舞蹈,在学生中代代传承,踩着芦笙的音符,把梦想续写。
老师,总要大醉在每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毕业一批学生,老师的梦就破碎一次。
漫无边际的交谈,结束在盛满浓浓深情的弯弯羊角。苗家热情,双手捧来羊角酒。进门一人三角酒表敬意,盛情难却一口吞。
吞下,我就醉了,醉在遥远的歌舞里,醉在遥遥无期的约定中。
明天,或许是后天,我还要来。接过一角又一角让我惊喜着、怕着的羊角酒。
醉。为民族文化的传承,为一个民族文化守望者隐藏在深山的梦。
醉。醉在苍茫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