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
作者：卯升斌 时间：2013-01-25 阅读：348
村官
■■卯升斌
从乡政府回来，天气还早，傍晚四五点钟的样子。老支书一直想着和李书记的谈话，心里有一种空空的感觉，一点也不踏实。老支书去猪圈看了一回老母猪，见它舒舒服服地躺着睡觉，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心里就踏实了许多。老支书站在猪圈门口，心想，真是岁月无情啊。这猪刚买来的时候，细皮嫩肉白白胖胖的，十分惹人喜爱，而今变得毛粗皮厚，像一个已经不能劳动的老人。不管怎么说，还得感谢它，儿子杨平平念高中，念大学的钱，基本上都是它供着。一年一窝儿，又争气，每窝都生十一二个。逢着猪价好的年份，一窝猪儿喂上几个月，长成百十斤重的架子猪再赶到市场上去卖，也能卖上万元钱。老支书呆呆地看着老母猪，一时想得入了神，连杨凡凡抬着猪食盆走到圈门口，他也没发现。爹。杨凡凡叫了一声。你今天从乡里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工作没做好，被乡里的领导批评了？杨凡凡说。老支书转过身来，看见杨凡凡抬着满满的一盆猪食，站在自己身后，自己挡着她的路了，就赶忙让路。嘴上说，凡凡，看你说到哪里去了，爹干村支书二十多年了，哪一件工作不是出出色色的完成？杨凡凡走进猪圈，把猪食盆放在老母猪的嘴边。老母猪闻到气味，鼻子前后蠕动几下，同时发出呼呼的声音，知道是吃的来了，就睁开眼睛，欠起头，伸过嘴巴来吞食，也懒得站起来。杨凡凡这才与老支书说话。直到老母猪吃完食，杨凡凡进圈去拿猪食盆，老支书才说要去一趟村主任家，传达一下今天的会议精神，商量一些事情，顺便去看看他的腰杆好点没有。
村主任家不远，翻过一个小土包就到了。远远的看见许多人正在村主任家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挖地基，村主任披着一件军大衣，杵着一根木棒，勾腰驼背地站在一边，时不时对着干活的人指手划脚。村主任看见老支书向他家走来，就迎了上来，把老支书带到家里。老支书慢慢喝完一杯茶水，会议精神也就传达完了。村主任说，好事嘛，你看这群众动员大会什么时候开？老支书说，当然是越早越好，最好是赶在换届选举之前，把前期繁杂的各项准备工作做完，下届新班子一上任，就直接干现成的活。村主任听到老支书提到换届选举，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你这次去乡里，可听到什么消息？老支书就把李书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村主任。村主任听了，脸色有些难看。村主任干咳了好几声，半晌才说，就这样下来了，难道你没有什么想法，咹？老支书说，能有什么想法，组织上这样决定，那是为地方经济的发展着想，为老百姓的福祉着想，当然是要听从组织的安排。村主任说，老支书，你想想，咱们两个刚上任时，石海村是个什么样子？基础设施薄弱，交通闭塞，经济文化落后，贫困面有多大，贫困程度有多深，水土流失有多严重，生态环境有多恶化？我们付出那么多，组织上却看不到。别的都不说它，单是到乡里开一次会，来回得走上一天。为了村里的事，自家的事都管不了，惹得老婆娘又是气，又是骂。现在条件好起来，把我们撂在一边，你说这是什么道理。老支书当然记得这二十多年间付出多少心血，不过他认为值。老支书笑着说，老主任，你想开点嘛。前几天乡里召开严肃换届纪律保证换届风清气正的会议，你也是参加的，李书记在会上一直强调，要用正确的心态对待进退留转问题。你身为一个老党员，一个老干部，怎么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村主任心里憋气，想直起身来，把话说得理直气壮些。结果刚直起来，又哎哟一声弯下身去，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从村主任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支书的心情很沉重。共事这么多年，他非常清楚村主任的为人。老支书知道，村主任不是贪图功名利禄的人，村主任是真心实意想为村民再多干几年实事好事。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在现实面前，每个人都会有忍痛割爱的时候。回到家里，杨凡凡已经做好了晚饭。杨凡凡正一个人坐着看电视，等着老支书回来吃饭。吃饭的时候，杨凡凡说，爹，刚才平平哥打电话来说，他今天在人事网上看到一则招考大学生村官的简章，正好他也要毕业了，想报名参加考试，可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给你打电话，是关机的，他就打到家里来，他叫我问问你，看看行不行。老支书也恍惚记起来，杨平平再过几个月就大学毕业了，是该思考思考一下他的工作了。这娃还算争气，自幼勤奋好学，长大了也听话懂事，是石海村第一个考取大学的人。本想指望他选个好专业，毕业之后在城里找份好工作，活得出人头地些，为老祖宗增增光。可这娃偏偏选什么农业专业，还振振有词地说生在农村，毕业后也要服务农村。真不知道这一代人是什么想法。想想以前，石海村有点本事的人，哪个不想搬出去？老支书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才说，早上开会的时候把手机关了，回来就忘记开机，现在都还是关着的。平平的事情是件大事，等我好好想想，再给他答复。
这时，从猪圈里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这是老支书喜欢听到的声音。老支书知道，那是老母猪护儿时发出来的声音。美慧走得早，这么多年来，但凡母猪下儿，都是老支书日日夜夜精心伺候着，防着母猪踩踏猪仔。时间一长，老支书就成了为母猪接生的行家里手。老母猪发出这种声音，说明它已经下儿了。老支书赶忙放下碗筷，拿着手电筒，欢天喜地去猪圈一看，老母猪已经生下两个猪仔。老支书看见白白胖胖的猪仔，心情马上好起来。老支书冲着屋里大声喊，凡凡，猪下儿了，快来帮忙。杨凡凡也顾不上吃饭，放下碗来帮忙。老母猪因为是老手，生了多年的猪仔，有经验，不慌不忙的又生出一个来。老支书和杨凡凡心里虽然急，可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高兴地站在圈门口，看着一个个小猪仔出生。老母猪这窝儿总共生了十一个，有纯白色的，有黑白花的，老支书很满意。杨凡凡守到夜间两点过，瞌睡来了，见老母猪不再下儿，就打着哈欠对老支书说，爹，还需要我帮忙吗？老支书看看时间，说，都两点过了，你先去睡吧，我要在这里守到天亮。这猪不比人，怕它半夜翻身压着猪儿。你明天早上起早点，多熬点面汤给猪下奶。杨凡凡听话地去睡觉了。
母猪产仔后的这段时间，老支书一边精心照料着猪仔，一边为杨平平择业的事情绞尽脑汁。老支书心里也想让杨平平回到石海村来，这样好歹一家人有个照应。再说过两年杨凡凡嫁出去，这个家还得靠杨平平娶个媳妇来料理。可是，杨平平真的不想过城市的生活？还是就业压力的形势所迫？老支书有点想不明白。老支书多次打电话给杨平平做思想工作，叫杨平平不要一时冲动，这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每一次，杨平平总是在电话里说，大学生到农村来是时代的呼唤，是农民的期盼，要利用自己的所学和特长，积极为建设农村，服务农村，发展农村奉献青春和智慧。还说身为一名共产党员，身为一名村官二代，就是要到农村去，扎根基层，在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磨炼意志，增长才干，更好地成长为社会主义事业的合格建设者和忠诚接班人。想想儿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当爹的还能阻拦吗。老支书说，只要你愿意，爹高兴得很。就这样，杨平平报考村官的事敲定下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