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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29

又是一年春节到

作者:□王 晋 时间:2013-01-29 阅读:337


  时间过得真快。记得还在向父母要压岁钱,记得还才给孩子压岁钱,不想,又一个压岁的红包又要开始准备了。
  前不久,单位的一帮同事去吃冬至的羊肉,寒风一吹,那一个冷哟,才在脑海中升腾起冬天的感觉。四季变幻不让人加以思索,不容得你在时间上浪费。
  周末在菜市场买菜,装香肠、熏腊肉的小牌子随处可见,不时有人走近招呼一下,说他做的价格最合理,而且质量好,这就真的意味着“年”近了。旅居威宁这座“阳光城”,看着“腊血豆腐”、“腊火腿”、“小米肥肠”这些冷冷腊货,烧柴火煮大锅豆花的炊烟远远地在我心头燃起,乡村的年味无比的浓起来。
  一进腊月,人们便忙碌开始置办起年货,一年一度的农家年货置办就此拉开大幕,一家看一家,一家比一家。这可比那家嫁个姑娘讨个儿媳还要隆重。
  穿梭在大好的阳光中,背着小背包,走进乡村,查询还有哪一家群众有什么在年前可以帮助的,需要什么协调当地政府解决什么,以确保农家幸福。家家户户的厨房里,到处热气腾腾,平日常用来喂牛做沼气的稻草和麦杆,现在用来引柴火,一直留用的黄豆梗此刻大显身手。红红的火焰苗映照着一张张喜悦的笑脸,老人围坐在火塘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年轻人就忙前忙后的收拾着准备着,将年味浓浓的装扮起来。看到这一切,真是想立即回家去陪陪老人们。
  好吃不过年糕。儿时家穷,父母亲攒足一年的糯米,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好吃的孩子有点过年的范。把温水、冷水、开水倒入糯米面中,神奇的变成各种各样美味的年货。一临近年边,只要听到磨房吱吱嘎嘎的响动,就知道是在磨米桨,糯米磨成浆后,可搓汤圆;蒸熟后可以做糍粑。反正名目很多,各有各的吃法,各有各的样,各有不同的味,所以孩子们都会守着,从磨浆开始,到吃完汤圆,喝完最后一滴汤,都舍不得离开。这些名目中,有些制作自家可以独立完成,也有些需要技巧和力气的活,要请邻里帮忙。在这过程中,添柴的、掌灶的、跑腿的,请来帮忙的,一时间,磨房、堂屋、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种事一做起来,和杀一头年猪是一样的程序,忙得很,孩子们就负责守着火堂,眨巴眼的不要让水沸开。
  几乎是前前后后的时间里,各家各户门前的竹篾晒垫上,摆擂似的晒出各种为“年”准备的吃货,这家刚把自制的血豆腐摆出来,那家又端出了红高粱面……色彩艳丽得很。乡下的鸟多,鸟儿们也不想去田里找食,就守着农户的庭院找机会下来海吃一餐,为了防止鸟雀偷食,小孩子们就会被派出当看护。我是贪玩的小孩,经常忘记看护,惹得鸟儿落满庭院,糟蹋着晒垫上的年货,不一会进进出出的大人们就会狗血淋头的大骂一顿。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顾头不顾尾地捡起地上的小砖头瓦块往自家的晒垫上扔,扔到最后,结果可想而知,鸟雀是赶走了,又要被大人们提来“公审”。只是忙坏了那些偷嘴的鸟儿,这家飞到那家,也是忙得要过年了,不亦乐乎!
  做腊肉,是我记忆中最有年味的事。年初喂养一头小猪仔,家里的孩子每天下午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上山收割一箩猪草,回家后将猪草砍成沫,一部分做生饲料,一部分放入大锅中拌着粗米糠或者是苞谷面架上柴火煮熟。看着小猪仔一天天长大,胃里的谗虫也在慢慢长大。到年尾要杀猪了,打工的人们也陆续的赶回来,有名的杀猪人说杀猪是件很要技术的活,不是一般的人都能做的,所以,孩子们都想看真正的杀猪,思想里总是感到很神秘。记忆里,杀猪一般选择在早上,三五家邻居一起杀,请一帮壮汉,磨刀的、提绳的、拔毛的、倒肠的、端盘送水的,更重要的是请上几个寨老专门负责坐着大门前的青岩坎上喝酒吹牛,给杀猪的人们说说笑话,不时吵骂几句。每每看见一脸静默的二老祖坐在门口,专心致志地往旱烟杆里添烟沫,烟就绕着他沧桑的脸,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和肃穆,孩子们都私下说是老菩萨。一旦二老祖开口,就是骂人,说你个东西,杀猪刀要扭正,不要把刀口弄大,坏了猪旺子。二老祖与祖父是亲兄弟,自小父母双亡,他是与我祖父母相依为命长大的,后来因为成家而离开了这个家,也是风云一时的“生活经”,倒牛卖马,装土匪抢富人,反正好事做不了,坏事他没有少做。每到杀过年猪,他都会特意来守着杀猪。年轻的杀猪匠都敬他,他说杀猪用用竹管就最好,猪肺里不会留污血。有一年,七家人约在一天杀猪,用同一口大锅烧水,年轻人有意看他的本事,他不紧不慢,找来两根索,打了个结,放在猪后双腿下,用力一拉,几百斤的大肥猪就乖乖的应声倒地,他又慢慢地走到猪头这边,将另一条绳子套上前腿,左手轻轻抚摸大猪的背,右手“嗖”的一下就将一头尖尖的竹管插进喉管处,只见一节指头长露出来,他一抬手,猪旺子就流水般淌涌进大木桶中,动作很慢,看不到多余的痕迹,只看到他一脸的平和与安祥,在场的年轻杀猪匠们看得眼睛大大的。“这二老祖还真是杀过人的哈!”“是杀过土匪!”“他年轻过没有刀,就只有竹子,当然能这样杀猪嘛!”“哈哈!……喝酒!”年轻人们服他,但也总是和他一个老人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杀了猪,一家切五六手肉,合在一起,煮一锅飘汤肉,喝着苞谷或高粱烤的土酒。
  夜晚,相对要安静得多,能守得住困倦的小孩子也没了白天的生龙活虎。总是当我们的眼睛需要努力才睁得开的时候,才看到二老祖不再坐在门口,而是用木片在大锅里翻搅,这时,我知道我们想要的美味快做成了。花椒、盐和一些做腊肉的佐料拌在切成块的鲜肉上,不时的来回加以腌制,三更时分就挂上柴火上,进行烟熏,不久,一些边角被火烤烟熏得黄铮铮的,切一砣递给我们,让我们慢点吃,别烫着。有时得空,二老祖还会给我们讲些腊肉腌制的手法,儿时的我们却是什么也听不下去,就知道是好吃。可是自从老家走出来后,这样的回味就只在记忆里了。
  炒酥麻和舂酥麻是家庭协奏曲。年近时,兄弟姊妹以及媳妇、姐妹夫都来了,参与年事活动成为一家团聚的乐事。一些炒,一些舂,还有一些热水捏面等着舂出来的酥麻做包心。姐妹和媳妇们老老实实地翻面皮,偶尔还会做出许多花样,有时停下手来逗闹,父母也不会斥责,任孩子们疯闹。脸上被面粉涂成大花脸,在哄笑声中把翻好的粑粑端到烟雾缭绕的厨房去炸或煮,等待自己杰作出锅的同时,也把那浓浓的年味融入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一年来,打工的打工,经商的经商,工作的工作,就是这时,一家人才真的聚在一起。
  而最惬意的,还是一天忙完以后。母亲端来盛着白菜豆腐腊肉的小铁锅, 一家子围炉而坐,边吃边聊各自的见闻。大煤炉里的煤炭块哔哔叭叭地燃着,肉锅里的热气咕嘟咕嘟地冒着,天伦的温馨在香气袅袅的室内浮动,也一直在我们的心中缭绕。
  穿出这个村,又走进另一个寨,各家各户的忙年,大抵是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香香甜甜的年味,就这样年复一年的温暖着我们的记忆。在离开家乡的游子眼里,逐渐化着喜庆、吉祥、富足和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