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宁之书（长诗节选之二十四）
作者：哑木 时间：2013-01-31 阅读：302
63、绝望的美
许多时候，美，是多么绝望的事情
江山如此多娇，更娇的，是心
形而上，或者形而下，都不可逆转
譬如云贵川，譬如黔西北，缩小一点说
躲雨屯，在一个人心里，它多么美
又多么让人绝望。多少人
在它怀抱里，享尽尘世的欢乐
又有多少人，受尽红尘的悲苦
受不了的时候，就离开，就躲避
逃到外省，逃到有大海的地方去
或者干脆逃到泥土深处
什么都不说，即便在梦里
也不说。这更是让人，多么绝望的
事情。剩下我在躲雨屯
日出不能作，日落不能息
守着三千尘埃，三千世界
真真正正的成了一截哑木
64、中年农民
写到中年农民，我的村庄里
能想起来的，几乎都是了
更老的，被埋进了土里
年轻的，去了看不见的城市
剩下一群中年农民，固守着
越来越老的村庄，越来越老的自己
可他们，不会闲着，也不能闲着
炸石头，挖煤窑，根本的还是种地
炸石头的，就想把世间所有的石头
都焐热，浸软，像发酵的白面
挖煤窑，就想政府永不现身
能安安生生地，即便苦，即便累
耕田种地，就想要是没有
假种子，假化肥，假农药
该有多好，更多时候
想出门打工或远嫁外省他乡的闺女
能回来一次多好，孩子刚满月
就出去的儿子，媳妇
能回来的一次多好，要是孙子
半夜不哭不闹，不嚷着找妈妈多好
中年农民没有办法，腰酸背痛
就用力捶，肚子痛，就死死摁住
关节痛，就揉，想把这些风雨
全部揉尽，揉出一团和气
揉出一个未来。可中年农民
在村庄，抬头远望，只看见他北风中
一烟荒草遮盖的祖宗的坟堆
低下头，他浑身脏兮兮的孙子
在土堆里抬起头，叫了他一声
爷爷
65、毛 单
如果我不说，躲雨屯的石匠
死了。那么人们肯定以为
他，说不定又是去了哪里
做他的石匠活路。
一直以来，他真的像一个
孩子的玩具，总是在别人的掌控下
蹦蹦跳跳，直到有一天
忽然跳出游戏，居然还结婚、生子
可茫茫人世，滚滚红尘
怎么会让一个人，
如此严肃，认真地生活？
他开始一锤一錾敲打石头
让这种外表冰冷，内心坚硬的东西
变成石瓦、石墙、石磨
甚至于石碑……
这么多年，生活从不给他
显达富贵的命，却让他的石艺
在十里八乡，除了风化的，
一直安然存在。而躲雨屯的人
也没有谁知道，这么多年
他上云南，下四川，跑广西
那些远方的石头，又让他
怎样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真的像一个毛单，
一会儿蹦到这，一会儿蹦到那
可积蓄一生的贫穷，阴影，淤血
让他在最后的时光
怎么也咳不出，咯不掉
直到躺在他通花照亮的堂屋里
像一个泄了气的毛单
他的妻子，放佛也漏了气
在角落里，也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