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祖记

寻祖记

□□郭性汶

从山西到四川
我们的祖先逐渐远离先祖的庇护
带着一本家谱和一则祖训
一个耕地的犁铧
和一只驯化的牧羊犬
还有迁徙途中养肥的虱子和跳蚤
开始了姓氏的迁徙
从此，一个郭字被拆散
沿着东南西北奔去
随着命运的马帮被搬运，然后
在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被组装

从成都到威宁，我们像一粒种子
平均亩产一千斤的种子
被祖先贩卖到了古宝川
这里海拔2000多米
平原的谷子把自己瘦身成为高原的燕麦
然而更多的谷子嬗变成壮实的土豆

坚持在稻田里生长的稻穗，从此
不会低头

姓氏丰收的时候
我们都变成了一个个的土豆
在土壤里划分势力，但我们很团结从不争斗
与更多的土豆坚持捍卫这片土地

从0海拔到两千多米海拔的攀升
令我们想到了这个姓氏的曲折与陡峭
如与历史的陡峭如出一辙
我们与郭子仪再已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倒是与这片土地的根须开始亲近

马摆大山的脚下
一个流浪的货郎像一粒种子被种下
当时，他甚至不能肯定在异域的土壤里面能不能发芽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和所有高山苦荞的耐寒属性一样
我们，开始在这片贫瘠的土壤里吸取养分

我们与张王李赵平分秋色
与彝、苗、回同饮草海水
从此，郭性与中原切断所有联系
遇中原水土而不服，我们羞于寻根问祖
害怕失去与这片土地的
哪怕千丝万缕的联系
贵州的屋脊上是我们唯一的根须
羞耻与荣耀同在
疼痛与舒服共生，我们已骨肉相连

正视历史，威宁的郭性人
出过将军也出过土匪
郭氏建成，云南王龙云龙头上的一只角
郭氏开学，乌蒙匪首
解放之初，就像削掉一个土豆一样被镇压
当然被镇压的还不止这些
包括我的善吹着口哨喊反动口号的一个叔叔

一亩土豆，总有几个烂在丰收的前夜

有一天，有一群抄写谱书的人来到了威宁
他们试图还原郭氏的历史
试图把我们从土壤里连根拔出
在胎记里找出演化的规律
让我们认同出自某处，像一个典故出自某处

威宁，成都再到山西
像一片叶子一样在给人打量
一些牵强正在附会
姓氏在搞跑马圈地运动

因害怕失去最初的故土
族长在一个夜晚把三世祖以上的谱书付之一炬
隔日，族长回了抄写谱书的人
威宁土豆与洋芋扯不上关系

　　（郭性汶：贵州省作协会员，70年代生于威宁，现居贵阳。有诗作等见于《星星》《诗潮》《山花》《绿风》等及《21世纪贵州诗歌档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