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
作者：李云侠 时间：2013-02-05 阅读：284
红妆
□□李云侠
东风裹挟着残冬的叹息拂过大地，抚平一地苍凉。庭院里那一株宫粉梅也随着这风，在虬枝上的星星点点的缀上几处淡淡的粉，虽小小的不惹眼，却也为有些单薄的庭院平添了几分娇俏。
不过这花儿开一次，女主人就禁不住默默流泪、发呆，像这春风似的，喃喃叹息：莉莉该回来了吧？
五年前，莉莉十五岁生日，不知从哪本书里读到一句形容梅花的句子：“天然根性异，万物尽难陪。自古承春早，严冬斗雪开。”十分喜欢，就去买了一株宫粉梅种在庭院中间，精心地照料。
过了年后，宫粉梅窜出一大截，每当傍晚父母吵架，莉莉就搬一张小木凳坐在梅花前发呆。她不喜欢她的母亲，总觉得她每天叨念东家长西家短很不像话，像是背叛了村子里的人似的，以至于每见到村里人她都会觉得很羞愧。
那时候莉莉还在上高中，成绩很一般，家里人对她的未来不是很担心，他们认为女孩子读太多书不好，只是浪费钱，他们希望她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高中毕业后，莉莉真的拖着行李一个人去了外省打工，家里人问她去哪儿她也没说，直说找到工作就会告诉他们，她说：“我想真正靠自己的能力找工作、赚钱”。
一年后的春节她回来，化了淡淡的妆，村里人都说她变得更漂亮了，她只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那天，她在梅花树前静静地坐了一下午。后来她跟我说：“在那里，我过得不咸不淡。没什么可悲伤，也没那么多的高兴事儿。只是淡淡的，耐心地数着日子一天天变成过去。”停了好一会儿，一只小燕子从屋檐上飞过，去到河边的柳树上呼朋引伴，她才又自言自语似的说：“倒总是一个人。”
有时候加班回来，她会在城市的霓虹灯下，从一个街区走到下一个街区，然后又折回来。看着那些在橘红色灯光映照着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或激动地言说着久别重逢紧紧相拥，或自得其乐地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擦肩而过，或面无颜色匆匆的而过。有的人，像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穿流在茫茫人海，看着树荫下的霓虹把自己的身影拉得老长，她眯着眼睛笑说：“我喜欢踢路上的石子，那时候影子看起来跟在跳舞一样。”
我问她一个人去了这么久有没有想念亲人和家乡，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对着那株梅树沉默良久，轻轻的说：“现在长大了，离家更远了，反倒提不起那种牵念来了。一个人在外闯习惯了，习惯了独自去面对，去承受。妈妈老了，我不想再把自己的那些烦恼转嫁给她，兄妹们也都算有了自己的生活，况且自小就没什么情感交流，现在也就越来越生疏了，总是少了家人的味道，慢慢的联系也就少了。朋友们一个个都去了不同的地方，再联系也少了那份亲近感，慢慢的都不提了。到最后，也还是自己孤身一人飘荡社会，面对人情冷暖。
那次，刚过完年莉莉又走了，只不过五年过去了，听说她再没回来过，她种的宫粉梅倒是依旧一年一次的开着，点缀着小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