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被风吹散
作者:潘雨龙 时间:2020-07-16 阅读:226
踏出一座城,便成远行人。我爱风,风突如其来,不胫而走。我们也如风,包括感情、事业,灵魂和精神情操。风常吹醒我们,也会吹闭家门,让人寸步难行。风里来,风里去,有时,不经意会成短暂或永恒。
贵阳的六月被雨占据,大地和雨水像幸福的恋人密不可分。老板给我涨工资,可雨时常光顾,只能郁郁寡欢,姐夫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抵抗炎热,可以去重庆修隧道。收了行李,老板舍不得我走,让我做到开学。我去意已决,便作辞别。六月是毕业的季节,或公务员、特岗教师、西部计划,身边的朋友们都在备考工作。只有我选择远行。背一个背包,带一个充电宝,一人一马一江湖。从煤矿村搭车到贵阳北站,乘高铁到重庆西站,转北站,再转万州,转云阳、红狮……奔袭千里,也倒好,只顾着忙碌,心中诸事暂且放下,无痛、无念,万物静好。
风吹来,我不禁想起她,相遇在风吹的季节。二月,种子们从地里弹出壳、冒出芽。花香扑鼻,摘一朵插进她的发梢,你追我赶,忘乎所以。我们也谈人生,也谈爱情。走过小河淌水、春暖花开,短短几月,风吹过一段深刻记忆。和相爱的人在一起,风吹一吹都是甜的。我无法估测一生会爱几人,但相遇就要珍惜,像一把沙,不要松手扬了它。可有时,爱是剥离、是破茧成蝶。
对于她,我想一半是爱,一半是期待。最初,她还没工作,辗转各地,我们的交谈如汪洋大海,川流不息。或谈人生、或谈风花雪月,总能无缝衔接。那时她极其看中我,说我的人生丰富多彩,我有主见,有规划。
她考上了特岗。在老家,谁要能拿到铁饭碗,保证会引来众多羡慕的眼观。
我们开始规划人生,我说,我去把首付付了,你打着款,我毕业我打款,过两年,我们结婚也有安家之所。她欣然应允,从她坚定不移的眼神中,我看到支持和理解,爱和憧憬。
冬天,我在备考。她每天很早就给我发消息,她期待我回来,说,回来,陪伴她。她会给我发张飘雪的照片。雪们层层叠叠,在枝头、在田地、在漫山遍野银装素裹里。我会夸一句,像极了你,白白净净。走进腊月,我去找她,开姐姐车子。那天依旧飘雪。她把围脖裹得严严实实,戴一顶毛线帽子,我取笑,怎么不整床被窝缠裹自己?她回眸一笑,脸上的痣在笑容中沉醉,两眼含情脉脉看着我,那一刻,我承认我们都输了。纵使刀山火海,都可一跃而去。我带她去吃饭,两个人的空间,严实的小屋,烧旺的火炉。我给她夹菜、她也给我夹菜。多年来,我孤独、飘荡,终于要在港口停泊。
殊不知,这个冬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深知她上课劳累,我减少闲聊。又担心她枯燥乏味,也经常找一堆笑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她笑了,或是语音,或是表情。在无形中,不管存不存在,我感觉到爱带着力量穿透。
我安排计划,放假带她去玩,去大理、丽江……中途,我们的话原来越少,我后面忍不住问,我们这是怎么了?
太宰治说:不具有“敏感”这种东西的人,总会深深刺痛别人而不自知。“我每天都想着要怎么工作,想着要怎么应付,要怎么忙这样忙那样……可你整天都只想着玩。”晴天霹雳,我一下震惊了,隐隐作痛,没过几天,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拉下序幕。
本来打算毕业就努力去考工作,陪伴、厮守,可是,我们最终形同陌路。我不敢再去碰,身边朋友常常问我,小潘,你有女朋友的吧?如果说青春就该用来疼痛?可能命中注定我也只能奉陪到底罢。
我毅然放弃特岗,准备读研了。家里人一直催促,出来工作吧,工作了找个媳妇结婚生子,你老大不小了。我无以回答,我告诉母亲,我都赌了这么多年了,请允许我再读最后一把。母亲并无言语,但我知道,她期待我工作,结婚生子,或许别人还会叨念,那家祖坟埋得好,出了个工作人员。可是,我怕我一参加工作,就变了。就像我的爱,不知不觉就被风吹散了。当然,我不怪她,我更多是感激,茫茫人海,谁都会擦肩而过,而她,至少让我感受到猛烈的欢喜,甚至灵魂之中自我生长繁殖的韵律。
风继续吹,我努力不想起她。此行又是经年。或许,在没有能力的时候,我们所谓的爱,一转身,就会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