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里的光阴（组诗）
作者：惠子 时间：2021-01-04 阅读：211
孤独
所谓孤独 就是
心上长出的一棵树 树上果实累累
却没有一个人来围观 欣赏 采摘
连猴子 松鼠 鸟儿也没有
所谓孤独 就是
一个人站在岸边
他的灵魂早已变成一尾尾游鱼
而他的肉身依然停留在干涸的岸上
所谓孤独 就是
一个人在深夜 将一块烧红的铁
一遍一遍地 反复地烙在
另一个人心上
所谓孤独 就是
一个人静候一次花开
或者 在忘川的彼岸 静守
一树菩提
所谓孤独 就是
一个人在乡村 在旷野 面对
一树繁花 一只飞鸟 一行雁阵 或
一条蚯蚓 一只蚂蚁 一节卡卡虫
甚至 一缕清风 一束微笑 一粒尘埃
所表现出来的发自内心的
淡定 悲悯与从容
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孤独 是一生都走不完的路
预言
相对于预言，现实
要骨感得多，工作可以触摸
生活可以触摸，天空可以触摸
河流可以触摸，连山中的云朵
或者往事，都可以触摸
炊烟升起，百鸟归林
或一轮皓月朗照天空
那满天的繁星，就是我们童年
反复眨巴着的眼睛
预言是痛苦的，好的预言
需要与神灵沟通，并得到神灵的
指点或开示
我曾经预言的，都成
过往。我没有预言的
正在到来
预言是一朵花
只开在你的心上
感恩节
这一天，感恩的话像满天雪花
每一朵白色的枝丫上
都悬挂着晶莹剔透的祝福
我也满怀感恩
但我的感恩是黑色的
像父母的棺材一样涂满生漆的黑
我羞于说出口
像煤炭深藏地底
像火焰藏于煤炭之中
像春天藏在花蕾背后
我不知道感恩谁
这个世界太大
而相对于感恩
这个世界又太小
一条河流
一条河流在云端之上
云是她的衣裳，风是她的翅膀
呜咽是她最后的诉说
云在云上，风在风中
蓝色的河流的皮肤
胜过一万吨丝绸的滑
天空被压弯了
太阳被压弯了
秋天里那些枝条全都被压弯了
死亡是另一种永生
是雨对云的怀念
是河流回家的一种方式
鱼尾纹
一条鱼 游过来
濯我的脚
那时的时光很薄 鱼儿穿行在
我的脚 鹅卵石和流水之间
后来 鱼
游到岸边 吐着泡泡
看一袭白衣人或黑衣人 钓起
一圈一圈美丽的波纹
再后来 鱼
功成名就 跃上岸 成一条
可烩 可蒸 可煮 可腌的 肥鱼
鱼尾纹被弃置一边 成一张
干枯的网的约会
有寄
像两片树叶子
在恰当的时间 恰当的地点 相遇
就这么简单
不要说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那些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们都生活在烟火的人间
一个命里缺水 另一个正好水多
一个命里火旺 另一个正好缺火
我缺的 正好是你有的
你多余的 正好是我需要的
什么是命
这就是命
什么是命中注定
这就是命中注定
从此 你的牵挂里多了一份牵挂
在未来的日子
无论阳光 无论风雨
你们相互都成为对方心目中的神
两片叶子合起来就是一个家
从此 风雨兼程
肋骨里的光阴
打开我的助骨
你会看到光阴留下的影子
你会看到火焰和石头
你会看到兽皮 甲骨文
你会看到鱼和往事
你会看到从木炭 硝石
到火药的过程
打开我的助骨
你会听到花开和流水的声音
左边的花开是我的前世
右边的流水是我的今生
中间 恰好是我和你的距离
如果 再把我的骨头淬火
你还会看到上面 有
刀戟的狰狞 佛陀的慈悲 以及
隐隐的惊雷
纸上炊烟
给我一张白纸
我给你满纸的乡愁
梨花白 杏花粉 桃花红
给我一张白纸
我给你满纸的乡愁
我给你老屋 我给你
老屋旁的石碓 石磨 石碾
我给你廓外的青山
如果允许 我还可以 给你
一捧月光
满地残阳
半亩芳草
如果允许 请给我一张白纸
我要在上面画满母亲的唠叨 父亲的叮咛
我要趁清明赶回老家
我要跪在父母的坟前烧掉我
所有的思念 连同这
纸上的炊烟
空镜子
我突然从空镜子里
听到一声惨叫
我走过去
空镜子空无一物
一块空镜子
比天空还要空
比老屋还要老
比旧社会还要旧
一块长方形的镜子
一块长方形的缺了角的镜子
一块长方形的镶了花边的镜子
一块空空的空空的空空空的镜子
不远处 我看见一只胭脂盒
一只早已
褪了色的胭脂盒
无家可归似的 在那里哭泣
玫瑰是一个致命的隐喻
隐于南山之上
一畦薄土
几滴甘露
你在那里喂养春天
沉默 或者呐喊
熄灭 或者燃烧
打开 或者关闭
你在等待那个身藏绝技的人
小小的花蕾
羞涩的花瓣 或者
恣肆的花朵 都是你精心喂养的
春天的秘密
怀抱惊雷
你在等待春天引爆的一刻
听绿母度心咒
让孤独回归孤独
把泪水还给泪水
只一曲绿母度心咒就够了
我看见经幡在空中飘
我看见羊群在云上跑
我看见成群的牦牛穿越孤独的草原
青草之上
苍穹之下
雨声沙沙
鸽子花
看见这些鸽子花
我就有些莫名其妙地激动
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想起这个春天
那些吹哨子的人
这些鸽子花 到底
与那些吹哨人有什么关系
这个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 是
他们 都在这个春天 盛开
而后 凋落
万物生
谁都拿春风没有办法
春风一吹
万物生
不光是桃花 李花
不光是树木 青草
还有蛰伏在地下的虫豸 以及
隐隐的春雷
我什么也不说 一任
思念发芽
芳草泛绿
桃花一片粉白 或
殷红
春风又吹
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