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槐花香(外四章)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3-03-11 阅读:331
回望故乡,一抹素白的记忆,让人久久不能忘怀。那双含泪的眼睛,至今仍一地心酸,不寒而栗。
风雪一年紧过一年,槐花也不能温暖的村庄,压低了一个人腰身。泥土里的庄稼,已看不出茁壮的模样,荒草蔓延。远方,故乡,在梦里不分你我。灯光下的独行,找不到井沿的繁华。整个春天都有一种病态。
走过的路,叠着千山连着万水,凄凉了脚下的岁月。此时在北方,月华如水,槐花一样娇娆。故乡醒着,恰似归人的心境。生老病死的轮回,让血脉生生不息。
失眠的母亲,会拾槐花泡茶,淡雅润喉,舒筋活血。浓浓的乡情,泡不短二千公里的距离,泡不淡三年零六个月累积的思念。春风又起,春草又绿,苍老的守望,黯淡了幸福的颜色。
今夜,独对星空,唯有冷风盈袖。从南到北,奔波的命运卑微,聚少离多只能各自意会。在人群中迷失,在城市中寻找。拔高的楼层,挡住视线,我倾尽力气,也望不到有母亲的村庄。起早摸黑,日渐衰老,让泥土埋齐身。突兀得不容我在纸上苍白的抒情。
火车日日经过故乡,它的汽笛在旷野上萦绕,却从未在母亲的梦里停留。面对青山,面对土地,面对满院的鸡鸭鹅,我再无法感受到絮叨里的疼爱。时光的无情,在这里一览无余。生,不能时时相伴;死,不能刻刻相依。做儿女的无奈,尽成了生活对父母的惩罚。
我终究还是要满怀愧疚,哭天喊地的绝望。诉说是一种罪恶,只能用文字作引,赎回良心些许的安慰。草木有心,覆盖那些离别的路,故乡的山梁、息脚的地坎,还有那些远去的叮咛。我们试图挣扎,逃脱,拍掉沾在衣袖上的泥土和牛粪。用汗水和辛劳,在一纸暂住证上发誓,死也不回那座贫困的村庄,牛犊般倔强。斩断连着父母的根和血脉。
在村庄里年年花开的槐花,守着亲人不多一言不说一语,孤独的撑起一片绿荫。絮絮的落花声,缤纷如雪,被风吹成无眠,染白树下抹泪的青丝,拉长了那双静默的眼睛。槐花的多情,映衬人的无情,来来回回,黄昏接黎明,黎明又黄昏。
喜悦,凄艾、彷徨,终归于平静。闲看花开,云卷梦境,天天年年,岁岁朝朝,这是何等的惆怅。现实或许无意,但命运微薄,留给我们想象的同时,便是人世间的无尽苦闷。
梦里槐花还会年年会开,父母却不能年年常在,我们叹息,无助,甚至感慨,那一树的繁华和素白,在故乡的阳光下飘着缕缕清香,不问世间愁苦,不理人间悲欢。
桐花似雪
摘一朵桐花,用心事泡酒。今夜,我抱着你的名字入眠。
幸福,总是在转身之后破碎。我的世界,从此形单影只。站在原地,桐花依旧似雪,如当初相见的模样。青梅等着竹马,怎奈指尖浸着千山万水。卜辞里,解不开的谶语,误了千年的痴心不改。
雨水浓重,雾气在树枝缠绕,迷蒙。摇曳的晨光,闪烁着你流泪的叮咛。多少年来,我始终不敢打开,那一帘有你的记忆。
风,一直存在,至今也没能梦吹散爱情的阴霾。执子之手,却不能与子偕老。你的眼是一面悲伤的湖,读不懂悲欢离合。
他 们
他们谈论着梦想,并互相调侃。在岁末,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打牌、喝酒。把一年的汗水,苦闷,辛酸都抛在脑后。
他们粗暴,口出狂言,在泥土里苦苦挣扎。一生都在村子里打转,以为全世界都像曹家沟一样,出门爬山,回家渡河。
他们不懂触屏,网络,也不相信科学。小病靠拖,大病靠扛,实在不行,就算命拜佛,跳神送鬼。宁愿睡着等死,也绝不会乱花家里的一分钱。
他们在我的故乡,随处可见,他们有的活着,有的已经死了。如果你要问他们是谁,我就告诉你:他们是我的父老乡亲,是我起早摸黑的爹娘。
留守的岁月
草木是有心的,听得懂鸟的语言。寂寞的怀抱,能拥有整个春天。从现在开始,踢掂子,跳房子,玩弹弓……
爷爷的谎言,温暖了夜晚欺骗了童年。数星星的眼睛最亮,也是最美最动人的精灵。长翅膀的父母,飞去了远方,只有电话是拨通未来的希望。躲在阿拉伯数字后面的明天,很远,连老槐树都不知道,它身在何处。
眼泪是涩的,生活是苦的,满山的牛羊是听话的。早出晚归,多么的驯良和乖巧。山脚,山腰;山腰,山脚。反反复复,重重叠叠。那么多的清风,那么多的明月,还有那么多的孤单和寂寞。他们有时好,有时坏,有时让人快乐,有时让人悲伤。
书本上说,春节到合家欢,团团圆圆是过年。有些幸福随汽车火车来来回回,他们苍老的脸上,也会挤出一丝温暖人心的笑容。像候鸟一样,冬回春去。
脚下的土地种不出活命的粮食,他们只有成群结队,劳务和输出,一拨接一拨,一茬连一茬,复制那些新闻报纸上的新长征。只是他们不知,留下来的已经老了,守着的还小……
仪 式
三月的雨水漫过枝头,桃花在梦中,落下青涩的果实。去年失踪的哑巴,带着满腹的心事和故事回来,对于从前,永远闭口不提。陡箐村的人影,越来越少,连黄鹂婉转的歌声,都将要被遗忘,这说起来多么悲伤。
坐在草垛上的乌鸦,多么孤单,一个人在风中,说着书本上的寓言。搬家的蚂蚁,开始学会看云识天气,不至于在大雨来临时,会流离失所。
这样的日子,多么可怕,村子里人心惶惶。老人们从灵位里出来,祈求举头三尺的神灵,让人世安稳,少灾多福。而那些怀揣梦想的蒲公英,在路上,对此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