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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9

春绘

作者:路来森 时间:2021-04-09 阅读:280


   清明过后,春愈深。春雨,就多起来了。
  一场春雨一场暖,天,也就愈加煦暖起来。大地,浮漾着一种暖煦煦的温情。
  夜雨初霁,早晨,太阳升起,你若站立在田头边,就总会看到土地上升起的水汽,淡雾一般,朦胧在土地上空,丝丝缕缕,游逸不定,像神女舞起的襟纱,柔婉极了,曼妙极了,生动极了。那是一场春雨,赋予春天的一腔柔情;是一场春雨,赋予春天的水韵、仙姿。
  在春雨的滋润下,土地,彻底酥软了,泥土的气息,在整个春野,弥漫开来。大地,如同一位玉体横陈的女人,肆意地散发着它惑人的体香。
  这“体香”,糅合了青草的香,糅合了野菜的香,更是糅合了春风的香。于是,田野中,就多了一些挖野菜的孩童,或者老人。尤其是孩童们,左胳膊挎一只竹篮,右胳膊持一把铁铲,寻寻觅觅,游游弋弋,散漫的脚步,沾染了野菜的清芬,罗袜生尘,更生香。女孩,也许会插一朵野花,在发辫上,清风一吹,发辫轻飏,那花香,便也飞扬。衣带款款,生风——挖野菜的女孩,是春天里最醉人的春风。
  这“体香”,更是强烈地诱惑着农人们的心。一冬里,慵懒、僵硬的筋骨,像土地一样,“化”开了,抻一抻腰肢,积攒的力量,在筋骨中咯咯生响。他们知道,这是春天的召唤:该是春耕、春播的时候了。
  远野,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于是,农人们拿上农具,牵上牲口,甚至于带上自己的家犬,纷然走向田野。所有的人,都忙碌了起来:扶犁耕地的,躬身推车的,甩肩刨土的,哈腰点种的,挥掀撒肥的……每一种劳动方式,都是一种特定的场景,都是一幅动人的画面。尽管情态各异,忙碌的情状各异,但却异中有同,其“大同”之处,就在于农人的每一种劳作方式,都是对春天的一种付出,以及通过付出所表达出来的那份敬意。
  劳作累了,就坐在田头休息。男人们会燃上一支烟,吧嗒吧嗒地吸着,嘴在吸烟,眼睛也没有闲着,总在瞭望田野,看田野中的种种景象:还在劳作的那些人们,半坡上纷然而开的野花,视野中飞过的一只鸟儿,田头上开残的一株桃花,天空中飘过的一朵白云……看着,看着,他就笑了,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生发出了一份莫名的快乐。哎,都怪春天,春天就是这样——春天,像一位怀春的女人,总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些“涌动”的情绪……
  女人们呢?或动,或静,都好,穿着花衣裳的女人,在春天里,自成一道风景。春野,花开遍地,而田野劳作的女人们,却是春野里,开得最美的花。
  此时,你若站立高处,瞭望田野,就会发现,大地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画板,而遍地弥散、忙碌的农人,就是这个季节里,最生动的画家。他们在用自己手中的农具,为大地的画板,勾线、皴染,而用不了多久,大地就会绽放出灿烂的色彩,来作为对农人的回报,对春天的回报。
  在大地这幅巨大的风景画中,劳作的农人,是绘图者,也是风景画中的“点题人物”——他们,是这幅风景画中,最生动,最深刻,最感人的那道风景——是这幅风景画的“灵魂”所在。
  我们常说“春潮滚滚”,这个时候,田野中,到处忙碌的农人,就是春天最汹涌的春潮,就是春天最壮观、最华美的春潮。
  春日迟迟,似乎,很漫长,很漫长。可它生长的每一寸,都很生动,都很美丽,都很招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