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香四野一目春
作者：◆◆王 晋 时间：2013-03-28 阅读：255
腊肉炒椿、霉豆腐拌椿、鸡蛋炒椿沫、烧青辣椒子拌椿，加上一个酸菜豆米汤，安逸，怪不得一向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今天为之打破。夹一筷放在嘴里，味道慢慢的浸入心脾。这一餐，所有的人都加了饭，说说笑笑间，很快就盘空。回到办公室，喝一口茶，慢慢回味起来。心中有一个问题，唐诗宋词中，是否有写“椿”的句子呢?在网上的搜索是不尽人意的，到是今人写了一首：
不计春新把手招，遥乡老树挂椿娇。
驱车寻得香林路，折得枝头待酒烧。
此人写此诗，是有生活体验，吃椿要是喝上二两，别有风味。
高原的春天来得并不慢，早已是鸟语花香的季节，也是美食的季节。我每天清晨站在草海西海码头张望，远看树木荫郁，黄昏下班回来，跑去码头边上，看到满目的春天，那些有关春天异彩纷呈的美食记忆便如同草海湖里的水草开始疯长。
不过，香椿芽占据了很大的空间。还有那些刺儿苞、蕨苔什么的一大堆。
曾经有十年的时间工作在乡村和煤矿。在那个期间，进村入户检查工作，遇到春芽儿是常事，到后来因为爱吃“椿”，一群朋友又相约春天进山寻找刺儿苞和蕨苔。最好吃的、风味最独特的春菜莫过于香椿芽了。
小时候生活在湾子寨，那是个大苗寨，七八百户，家家都有种椿树的习惯，一方面是椿树长得快，一年长三五米高，几年就成材;二是吃椿芽儿。几场春雨过后，房前屋后，粗壮高大的香椿树紫褐色的枝干上便探出紫色的芽苞，羞羞答答的像暗自怀春的少女，又像婴儿刚睡醒的样子，似绽未绽，半开未开，惹人爱恋。一小撮红顶在枝头，像一朵花儿在凌寒的春风中摇曳。椿树脆生生的，一到春天，老人们都不准孩子爬树，若是想吃椿芽儿，便跟在孩子们后面，扛着一架高高的木梯。初长出的香椿最好吃，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初长出来若没有及时采摘，过几日，叶便轻盈地舒展开了，绿叶红边，像玛瑙、翡翠，有一股淡淡的馨香，浓郁的味道被风一吹，就弥漫开来，隔几百米便能闻到。
追溯国人吃椿，很有意义，早在汉朝，我们的祖先就食用香椿，曾与荔枝一起作为南北两大贡品，深受皇上及宫廷贵人的喜爱。《庄子·逍遥游》：“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因其长寿,故用来形容高龄。后牟融《送徐浩》：“知君此去情偏切，堂上椿萱雪满头”。“椿萱并茂”比喻父母都健在;“椿龄”为祝人长寿之辞;“椿庭”指父亲。后又苏武《春菜》：“岂如吾蜀富冬蔬，霜叶露芽寒更茁”。宋时苏颂盛赞：“椿木实而叶香可啖。”香椿又称白椿、香椿芽，属楝科，含钙、磷、钾、钠等成分。有补虚壮阳固精、补肾养发生发、消炎止血止痛、行气理血健胃等作用。凡肾阳虚衰、腰膝冷痛、遗精阳痿、脱发者宜食之。若跌打损伤，亦用韭菜或根切细与黄酒煮沸后，热饮之。若治漆疮作痒，亦以韭叶捣烂敷之。怎么看，我都像是在打广告，不过，椿这东西，真有此效。
上小学时，父母亲还在为一亩三分地努力，父亲一个月领着几十块教书得来的工资，课后便是帮着母亲收拾那些田地，在春天里是他们最忙的时候，要耕耘要播种，摘椿芽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孩子了。听父亲说，爷爷是外流进来的秀才，生病流落在湾子寨这小寨子里，恰逢解放前夕，在奶奶的精心照料下留下安家落户，但书生的身体对于沉重的农活是无法抵抗，所以父亲受到的思想教育便是读书是唯一改变命运的出路。父亲做到了，父亲是县里第一批大学生，许多留在都市工作的机会向他涌来也没有留下他回乡照顾老人和支持家乡建设的决心。父母亲下地后，爷爷就给我们准备一根捆扎着镰刀的长杆，够得着的香椿用手摘，够不着的用镰刀钩。一朵一朵地飘下来，飞撒得满地都是，每次都有一大抱，一朵朵粉嫩嫩、鲜茸茸的绿，芳香得真是可爱，呛得鼻子直发痒。每当做香椿吃的时候，爷爷都会来，说要用腊肉炒、用鸡蛋炒什么的，待一家人围着坐下来，爷爷便要问一些学习的事。这也成了爷爷在世时我们想吃香椿又躲着吃的原因，就怕被背唐诗宋词。
这一餐丰富的椿芽儿，真是后悔那时没有跟着爷爷多学些古诗文，要不，现在就不用上网去搜索。香椿采摘以谷雨前为佳，民间有：“雨前椿芽嫩如丝，雨后椿芽生木质”之说。所以，这些时日，便是吃椿的时节，也想回到童年的时光，采摘那些心事。不甘心椿的事，又一次查阅资料。《日华子本草》对香椿是这样说的，香椿能“止泄精尿血、暖腰膝、除心腥痼冷、胸中痹冷、痃癖气及腹痛等，食之肥白人。中风失音研汁服;心脾胃痛甚，生研服;蛇犬咬并恶疮，捣敷。”
一茬新叶一茬香，一载春秋一段情。
端起碗，想到那些过去，像椿芽的香，是清香，是一种幽幽的思念。那又不是一般意义的清香，咀嚼中，香气会变得悠长而浓郁……流淌在心底的是浓浓春意、融融暖意、深深情意，春风里，阳光下……正如明代屠本峻《野菜笺》中赞叹：“儿童攀摘来上茶，嚼之竟日香齿牙。”再嚼一口，回味那采撷蓄满阳光的嫩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